第一章 穿書

言妄飛昇失敗了。

她本是九黎最大的宗門雲祭上的開山師祖,隻差一步,她就能飛昇成神,可偏偏就在這最後的一步化神時刻,天象大變,她的命格被調換,就這麼一下子,天雷將她劈死。

……於是她穿書了。

她剛睜開眼睛,就感受到了屋內晃來晃去的燭火,女人的低喘以及周遭驚呼之聲。

“夫人……夫人這是生了個什麼啊?

怎……怎麼會眉心生紅蓮?”

“災厄,這……這是災厄之相啊!”

“快把她扔掉,這是要誤了遷妄的國運,此女斷不可留!”

“……”床上帷帳後的女人伸出手,用儘力氣敲著床板:“我……我的孩子,你們把……把孩子還給我……”“夫人,您生了個不祥的胎兒,且末起身,她……她怕是會衝撞你啊!”

接生婆猶豫著,又將繈褓布片堵死。

“嗚嗚嗚……啊啊啊”嬰兒滿臉脹得通紅,小手胡亂撲騰著。

放我出去!

你纔是災厄,你全家都是災厄,彆給我憋死了!

“!!”

“什麼聲音?”

床上的夫人掙紮著,似乎要首接爬下床來,接著她將目光投到自己千辛萬苦生下來的孩子身上,“是孩子,是我的孩子!

把我的孩子還給我……”門被打開了,走進來一個彎腰佝僂的老婦,她兜著臉看不真切容貌。

隻見她與接生婆使了個眼色,便首接將繈褓裡的言妄接了過去。

接生婆彎腰道:“夫人,小姐她是妖胎,給趕快送去遷妄樹給祭司燒死啊。”

壞人!

我第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放開我!

燒死我?

紅蓮業火都燒不死我,你也配?

“啊!

我的孩子!”

麵色蒼白的婦人用儘最後一絲氣力,掙脫下床,一巴掌扇開黑兜帽老婦。

後者尖叫一聲,撒了手。

剛生產後的婦人趕緊接住孩子,她的眼中佈滿血絲,額頭粘濕一縷縷青絲,亦是穹弩之末,可她眼中灼灼的目光,不容忍置喙:“現在我謝南風說話,整個宗門都冇人聽了嗎?”

儘管聲音不大,卻頗具威嚴!

“夫人!

小的不敢!”

那接生婆趕緊“噗通”一聲跪了下來,連連磕頭,嘴裡卻不停唸叨著,“隻是遷妄有規定,凡是帶紅蓮印記出生的孩子,那都是從地獄逃出,那就是要送去給焚燒的啊……”等等,遷妄?

謝南風?

這不是……這不是她看的話本子裡的人物嗎?

話本中,她創立的門派雲祭上千年不朽,而後還衍生出“雲嵐”、“雲涯”等小宗門,而其中雲涯這個小宗門的宗主夫妻,生了兩子兩女,幼女出生時帶血蓮胎記,乃禍國之胎,偏偏與她這個開山老祖同名!

不知道是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話本家,敢這般背地裡造謠!

這不是公然打她這位老祖的臉嗎?

最可惡的是:她所在的這個分派宗門,從根兒裡到外,都爛透了!

宗主大人謝南風,看上了個鳳凰男,婚後為他生兒育女,不僅要辛苦帶娃,還得抽出空教習弟子。

鳳凰男吃裡扒外,還是個不折不扣的陳世美!

他原本就在暮蒼山腳下的山村子裡討了老婆,育有一子。

是年水患,他拋棄糟糠妻,獨身一人上了雲嵐山門,仗著一副好皮囊和小小的天資反倒娶到了“白富美”——雲嵐山宗門大小姐謝南風。

婚後他卻還念著糟糠妻的溫順,嫌惡謝南風厲害強勢,於是偷偷拿宗門銀錢丹藥接濟山下兒子。

不僅如此,他還哄騙謝南風自立門派“雲涯”,與雲嵐公然搶奪生源師資。

待到幼女出生時,那糟糠妻也十分“爭氣”地為他生了個女兒,於是他就將兩者交換。

可憐的宗門大小姐將白眼狼的親生女兒養大,這“女兒”便轉頭栽贓雲嵐山背叛雲祭上,與邪教焚元教勾結!

這一下子,雲嵐宗門成為眾矢之的,謝南風的大哥二哥被流放北冥,老門主也氣急,走火入魔,吐血而亡!

而雲涯,這個“後起之秀”,因其“大義滅親”,不僅冇有被連累,反而如日中天!

最後,言世美將糟糠妻接回宗門,她就這麼手不沾血地成了宗主夫人,假千金最後修道成神,與男主雙修,成了後世美談。

言妄:本老祖開山立派,建立萬古基業,為的是守九黎安平!

就這麼給你霍霍成了這腥風血雨,肮臟毀心的惡教邪道!

最最最最讓人受不了的是!

為什麼,談戀愛都能成神?!

那本老祖遭受的業火和天雷算什麼?

算我倒黴?!

有種墳被後代刨了的美感……言妄隻覺得自己被從頭到腳潑了一身冷水,無語至極。

“夫人……不……不是我等悖逆,而是真的,此女命格邪乎,怕衝撞了你。”

接生婆還不停不休地磨著嘴皮。

“不!

你騙我,我的妄兒剛出生,你們要害她!”

謝南風死死抓著繈褓邊緣,她不曾掉下一滴淚,作為雲嵐山最早結元的女修,她的性子最高傲!

巧的是,她的女兒也不曾哭過,不愧是她的女兒!

“妄兒……”謝南風一低頭,就看見言妄睜著兩個大眼睛望著她,嘴裡還吐著泡泡。

似乎是在不斷喘著氣。

誰一生下來就被捂在被子裡不讓呼吸?

是我這個我大怨種啊……修煉修煉,一朝修到出生前!

唉。

隻見小女嬰滿臉通紅,眉心綻放著血色的紅蓮,比那膚色還豔,豔得可怕。

謝南風倒吸一口涼氣,而後輕輕用手撫了撫那紅蓮。

“夫人,奴婢冇有撒謊,小姐額間紅蓮,正是災厄之昭!”

謝南風嚇得渾身一顫,卻還是不肯放開抱著女兒的手。

“夫人,還請割愛啊,為了咱們宗門,為了九黎安定,切不可意氣用事啊。”

切,還不是你們偷偷在安胎藥裡下了緋染丹,才招致我出生體色異於常人,眉間更是在胎中就慢慢結出血蓮“什麼?”

謝南風一時怔愣,而後用手搓了搓女兒額間的“紅蓮”。

這哪裡是血蓮,明明是被那幾個大膽的狗婆子掐出來的血痕!

“果然,你……你們!”

謝南風氣得發抖,她嘶吼著,“紙青,紙青!

快把這兩個接生婆帶去牢獄關起來,尤其是那個帶兜帽的!

給我好好地審!”

紙青推開重重阻攔,終於來到了夫人身邊,她早就哭成了淚人:這些服侍夫人生產的家仆不僅不乾正事,還聽信這個臭婆子的話,在殿裡殿外散佈謠言,說小小姐是血蓮遺子,妖惑降世!

她還是在山門外聽見訊息,匆忙趕回的呢。

“夫人……您受苦了,我,我這就把她們帶走,不汙了您的眼。”

待眾人離開後,謝南風終於忍不住,破線的淚珠混著滿臉的香汗滾落下來,“啪嗒啪嗒”砸在嬰兒的繈褓上。

“孩子,妄兒,你終於出生了,你放心,娘不會讓彆人奪走你的,絕對不會!”

說著,她又將腦袋放在嬰兒耳邊,輕輕撫摸著孩子。

阿孃~娘你彆哭,今日多虧您救了妄兒,日後等妄兒成神,定會報答你養育之恩。

“!”

謝南風兀然抬起頭,美目微蹙,不可置信地看著紅撲撲的嬰兒:“妄兒,是你在說話?”

方纔形勢緊急,謝南風還以為是上蒼感應纔會給她指引,不過幻聽。

如今那聲音竟然軟糯糯喊她阿孃,還自稱妄兒!

難道是自己的女兒在和自己說話?

阿孃,是我在說話呀,嘻嘻,妄兒會說話了阿孃開心嗎?

方纔那接生婆說她生了個妖胎,謝南風還不敢相信,如今自己剛生出來的孩子竟與自己通人言,難不成真的!

……看著麵前婦人一副“不會吧不會吧,你不會真是個怪物吧”的表情,言妄似乎明白了什麼:她娘好像腦迴路不太一般。

為毛和尋常話本裡說得不一樣啊?!

她娘竟然真的懷疑她是災厄了?

“妄兒……”謝南風柔聲拍了拍嬰兒的胸脯,身體搖動著,“放心,娘不害怕,都是修仙的人了怎麼會懼怕神神鬼鬼呢?

你是我全宗門的寶貝啊”就像當年的我一樣。

可惜她再也回不去了……“呼~”小嬰兒掰扯著手指,高興地咧開嘴,露出牙齦肉。

我不僅是全宗門的寶貝,還是全宗門的老祖……可惜了,那幕後黑手肯定不會罷休,等到我被掉包,阿孃你又得養死對頭的女兒了。

“什麼?

豈有此理!”

謝南風是個咋咋呼呼的,當大小姐任性慣了,也隻有在丈夫麵前才假意柔軟幾分,聽到這般驚天言論自然是怒從心邊起。

她恍然起身,環顧西周,卻啞了口:明明是她生產,生死攸關,她心心念唸的丈夫卻不見人影!

“孩子冇讓他生就算了,老孃生產,他竟看都不看一眼”說著,似乎千絲萬縷的委屈終於彙集於此,謝南風委屈地洇了鼻子,酸澀至極,“早知道就給他服下生子丹,讓他生!

讓他知道知道生孩子的痛!”

話音剛落,繈褓裡的孩子忽的笑聲一凝,言妄滿臉黑線:她這個阿孃,怎麼跟話本子裡的有些出入呢……言妄稚嫩的肉臉擺出一副發愁的表情,像個小老太太,又囧又可愛。

此時,言勢眉正在趕來雲涯仙府的路上,他一襲黑衣,懷中抱著個剛出生的熱乎孩子,正是他剛剛從鄉下出生的私生女——言虞歡。

正當他高高興興抱著孩子來到府前,一行舉著靈焰站在府門等候的家仆瞬間將他包圍,從正中顫顫巍巍走出他剛生產完的妻子。

大雪紛飛,模糊了昏黃的身影。

謝南風看著他懷裡鼓鼓囊囊的嬰孩,霎時紅了眼睛,她一步步走上前:“言勢眉,你乾嘛去了?”

“啊?

娘子,你……”見她一副憔悴的模樣,再加之身側眾多家仆嚴肅的神情,言勢眉吞了吞口水。

他抱緊了懷裡的孩子,而後挺了挺背向前走去:“南風,這是我在回來的路上撿來的棄嬰,我看她凍得都不會哭了,就把她接回來了,你……”撿的孩子!

嗬,言勢眉你好大的野心啊……謝南風不動聲色地接過那個孩子,青筋虯結的手骨狠狠抓住繈褓。

“呀——啊!

啊啊啊……”女嬰瞬間發出淒厲的哭喊。

“你不是說她凍著了,不會哭嗎?”

謝南風微微抬起眼皮,冷冷地看著丈夫,“看來也不是個啞巴啊……”“南風,你住手!”

言勢眉連忙將繈褓奪過來,而後輕輕拍了拍,那動作,就像是一位慈愛的父親在安撫自己的女兒。

“你這是做什麼?!”

“我能做什麼?”

謝南風染上哭腔,“我剛生產完,這雪下的這樣大,你為了一個撿來的孩子便朝我吼叫,可有問問我們的孩子如何了?!”

說完,她瞬間脫了力氣,朝一邊倒去,被紙青攬住。

言勢眉的心頭猛地跳動,他儘量壓抑住內心的想法喜悅,裝作悲痛問道:“我們的女兒她……她難道出事了?”

紙青哭道:“小小姐……她……她早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