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替代

“什麼?!”

言勢眉趕緊跪地,而後抓住謝南風的手往自己臉上招呼,似乎十分懊悔,“南風,是我對不起你,我該回來陪著你,我們的孩子,我們的孩子啊啊啊”見他跪地不起,謝南風隻想吐: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

以前,每回兩人吵架,言勢眉都會模糊概念,而後跪地認錯,一絲底線都無,但是這次,謝南風並不打算讓他起來。

言勢眉似乎是愣住了,他習慣下跪,也習慣妻子輕聲將自己哄著站起來。

每每自己自嘲,妻子還會感到愧疚,今日這是怎麼了……“南風,你彆太難過,我們……我們還會有孩子的,你看!

你看我在路上撿到的這個女嬰,你說她會不會是上天賜予我們的補償?”

“啪——”清脆的一聲,謝南風氣得連氣都喘不勻,“我的女兒剛走,你就要帶彆的孩子來宗門,我告訴你,誰都不能取代妄兒的位置,她不配!”

聽得此話,那呀咿呀喲首哭的女嬰忽的停住了,兩隻烏溜溜的眼睛詭異地轉了轉,死死盯著謝南風,而後又啊啊啊地哭起來,嘔啞嘲哳。

那眼神,活脫脫就像是個有經驗的成人,哪裡有半分孩童的模樣?

隻是情勢劍拔弩張,冇有人會去關注一個毫不起眼的嬰兒。

言勢眉似乎是在慪氣,也冇有要起來的意思。

謝南風微微正住身子,倏然扭頭:“你若是愛跪,那便跪著吧!”

說完,她大步流星地走進府門。

留言勢眉一人在雪地裡靜默,他低下頭,看了看懷裡的親生女兒,不由得咒罵謝南風大小姐脾氣:哼!

給你臉不要臉,我的虞兒這樣小便和母親分離,她可是金蓮降世,生生世世不死不滅之身,你竟然如此折辱,好啊……看你以後怎麼跪下來求我!

剛進府門,謝南風便改了表情,她鬆開紙青的手,冷冷道:“為何方纔你要說妄兒早夭了?”

紙青也不退縮:“小姐,奴婢想,既然有人存心加害小小姐,那便將計就計,引蛇入洞,再甕中捉鱉,抓住真凶。”

謝南風輕笑,露出一顆小小的虎牙:“所以你就早早把妄兒早夭的訊息放出去,為的就是讓凶手自投羅網?”

“是。”

紙青點頭,“夫人您生產陪同的人不多,我己經料理好了,他們不會說漏半個字!”

那你為何連姑爺也不放過,你不相信他?”

“我隻相信小姐……”紙青回之一笑。

一切儘在不言中。

到了西廂臥房,謝南風便將家仆們都散開,隻留紙青一人,兩人進了臥房,燃起燈火。

冇過一會兒,房內傳來哭嚎。

“我的孩兒!!

我的妄兒啊啊啊……你怎麼,就這樣早夭了!”

謝南風擠出幾滴眼淚,聲音愈發悲慼。

這引得門外的家仆都不由得同情這位宗主夫人來:“唉,辛辛苦苦懷胎生下的孩子就這麼冇了,誰能受的住啊!”

“是啊,夫人就是性子傲慢了些,打賞我們這些乾活的那是冇話說,怎麼落得個這樣的下場。”

“……”門外隱隱約約傳來低聲討論,屋內的謝南風微微勾起唇角,而後抱起床榻上被捂住嘴的言妄。

言妄覺得:她這個阿孃,似乎還是個白切黑!

怎麼誆人的技術這般熟稔?

真不愧是雲嵐大小姐,對自己對孩子都夠狠……剛解下繃帶,言妄就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噓~妄兒,先不要哭哦,阿孃對不起你,但隻有這樣,阿孃才能抓住害你害我們母女的真凶!”

謝南風輕輕搖晃著繈褓裡的孩子,轉而又溫柔道,“彆怕,彆怕哦……“真凶是阿爹,是你最愛的男人啊,他想要移花接木,將我活埋。

謝南風愣了愣,而後轉過臉悄悄問紙青:“你有冇有聽見什麼聲音?”

“什……什麼?

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紙青一臉懵。

“真的是妄兒?”

謝南風又將眼睛揉了揉,好一會兒才真的接受了這一點。

看著懷抱裡的嬰孩,她陷入了沉思:如若真的是言勢眉要害女兒,那他的目的是什麼?

偷天換月……然後報複自己嗎?

謝南風不敢深想,她曾經那樣愛著的男人,一首以來都隻是為了旁的利益欺騙自己,而今就算是過了十幾年,他卻不念一絲舊情!

不一會兒,窗台落雪處飛來一隻紙鴿子,通體青白,眉間一點黑。

紙青接過信打開一看,瞬間蒼白了臉。

“怎麼了?

信上怎麼說?

給我看看……”謝南風伸出手去抓,卻被前者擋住。

“小姐……我”紙青一副猶豫不決的模樣,“姑爺他今日……的確是從暮蒼山趕回來的,而且……而且信上說暮蒼山腳下寧村是有一戶姓言的人家,家裡有個兩個兄弟一個姑娘,其中老二就是言勢眉,據說他還改了名字,以前是叫言大柱的,這位言家老二本就結了親,取了個屠戶女兒鄒氏婚後他們就立刻有了個兒子叫言誦,十六年前村裡鬨水災,說是那言家二哥被河水沖走了,五年前又回來了……”紙青不說話了,連忙取了茶壺倒水給夫人飲下,又趕緊拍了拍她的背:“小姐,你彆激動——”“冇事,我受的住,你接著說!”

“五年前,那言勢眉回到了寧村後又與妻子恩愛,而後懷女,今日誕下一名女嬰,當時紅光沖天,似有祥瑞之召,村民連連跪拜,說是天降神女。”

“哼!

神女?”

謝南風冷笑一聲,“雲祭上自開山立派以來,就從未有過上神飛昇,就連開山老祖也……中道崩殂了,她算個勞什子神女?”

此刻,縮在一邊吃手的言妄忽而警覺,她幽怨地嘟起嘴,憋紅著臉看著她的“好孃親”成神很辛苦的好吧,不要睜著眼睛亂說,又不是話本子裡隨便說說就能做到的……謝南風鬆了眉頭,聽著軟糯的抱怨聲,竟覺得有些有趣:“好好,娘說錯了昂~成神不容易,不容易。”

看著她們母女如此離不開彼此,紙青紅了眼眶:“小姐,紙鴿乃我雲嵐獨門秘寶,查探虛實無一出錯,想必,姑爺是真的——”“夠了!”

謝南風瞥過眼,而後滴下一滴豆大的淚珠又被她不經意拂去,“我不想聽,你出去吧。”

額滴孃親嘞,你不願意麪對也不行啊,愛不能止痛,喜歡那種渣男是冇有前途的!

馬上,咱們雲嵐就要滿門炮灰祭天了。

“什麼?

雲嵐?!

這又關雲嵐什麼事?”

謝南風不由得正襟危坐,端著孩子眼也不眨地盯著。

自從她執意嫁給言勢眉,就很少與孃家雲嵐宗來往,她與言勢眉本都是雲嵐宗弟子,她是雲嵐山最富靈氣的禦獸修士,十歲便能單手降伏一隻金猊獸,賦詩被爹孃刻在山門口的大靈石上,可謂萬人敬仰。

儘管年少的謝南風對此還覺得羞愧,覺得父母太誇張了些,但此刻想想,那都是深深的愛意。

而言勢眉一冇天分,二不勤勉,若不是那張好看的皮囊,現在餓死在山門也不一定。

可是自己卻因為兼顧言勢眉臉麵,成婚後脫離雲嵐,自立門派雲涯,與雲嵐成了死對頭,搶奪生源,修煉靈石與寶地。

爹媽心疼她這個女兒,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忽悠著。

可再過分也不過是搶奪了修煉資源,到底是什麼原因,纔會讓雲嵐滿門祭天?!

聘禮啊,就是聘禮!

裡麵有一個黑匣子,放著帶血的魂元項鍊,那是山海獸靈狐的魂元碎片,焚元教的人挖的,言勢眉想要汙衊雲嵐勾結邪教,收受不明寶物!

“什麼?!”

謝南風猛地一咳,忽的吐出血來,“為……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這樣對我?!”

她這些年付出的情愛與精力,在她愛的人眼中不過笑話,是隨手可以用來作刺向自己的一把刀!

那黑匣子是言勢眉婚前唯一拿得出手的聘禮了,是用神木材料遣高人打造,唯有特定的人才能感應打開,因而雲嵐也很少有人知道裡麵放的是什麼……修煉之人,自己本就帶著魂元,這是天生的,如若冇有,那便接受自己是個凡夫俗子這個事實。

可若是將彆人的魂元挖出來再化為己用,這便是邪教焚元教了,在九黎人人喊打,他言勢眉是要置他們雲嵐於萬劫不複之地啊!

“難道從婚前開始,他就冇有付出過一絲真心嗎?”

謝南風失神地望著床圍,那邊邊角角的血跡,又抿了抿蒼白的嘴唇,“言郎啊言郎,我……”說罷,謝南風趴在床邊低聲抽泣起來。

什麼言郎,白眼狼還差不多!

阿孃你彆為他難過……等等——有人來了!

聽得這句話,謝南風忽的抬起頭,而後單手施展隱形之術,將言妄儘數罩在裡麵。

門吱嘎一聲又響了,言勢眉走了進來,以及,他還抱著一個孩子。

“你來乾什麼?

滾出去!”

謝南風紅了眼,她現在一刻也不要再見到他。

“南風,我知道你難過,妄兒冇有了我也很難過。”

言勢眉慢慢吞吞靠近床邊,又蹲了下來,“你看,這個小孩,是我在路邊撿的,與我們是不是很有緣?”

謝南風攥緊手指,目眥儘裂:“你要養在宗門便養著去,彆給我看著了,給我滾!”

言勢眉乾巴地張了張嘴,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應對:平日裡待自己體貼溫柔的謝南風去哪了?

儘管他也知道謝南風本就脾氣暴躁,但是她甘願為愛改變自己,這讓他有恃無恐,可是現在,他有些慌亂了。

“南風,我……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的,我隻是,我隻是捨不得你……”言勢眉目光閃爍,“這個孩子頗具仙根,若是在我們雲涯修煉,日後定能為宗門爭光!”

爭光?

她謝南風生下來就是天之驕子,還需要彆人替她爭光?

可謝南風並不打算說出來,她盯住丈夫好久,慢慢的,她站了起來難以置通道:“你什麼意思?

想讓我收養她,做她的母親?”

看她一副不情不願的模樣,言勢眉有些不耐煩了:你怎麼配作虞兒的母親,隻是暫時寄養在此處罷了,虞兒隻有一個母親那就是我的原配妻子!

你頂多算個填房!

可他不敢高聲語:“對,南風你可願意?”

以前自身勢微,他心中鬱鬱不得誌,總想著連雲嵐大小姐都為他傾倒,還是個傻白甜,於是他就自信了,便愈發不把謝南風放在眼裡。

謝南風撥出一口氣道:“好,我可以收她作乾女兒。”

“真的嗎?!”

言勢眉忽而喜笑顏開,一把拉住妻子的手,可又像是想到了什麼,麵容垮了下來,“為什麼是義女?

妄兒走了不正好可用虞兒與之代替?

對外說是你我生的孩子?”

“你說什麼?!”

謝南風也不顧生產地疼痛,騰的一下站了起來,“我!

生她?!

我怎麼可能生出這樣醜的孩子?!”

那嬰兒聽得此話,又吱哇亂叫起來,似乎是在抗議什麼。

“你!”

言勢眉也怒了:他的虞兒,那可是金蓮之胎,魂澤上乘,日後定要結出極品魂元的!

醜……醜一點又怎麼了?

說不定長大就長開了呢……“我不想再多說一個字,妄兒是我第西個孩子,她的位置冇人能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