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霓虹長空

“呼爾塔,先喝碗驅寒湯,小心起熱。”

“阿吉,我能不能不喝嘛,我身體好得很呢,怎麼可能會發熱哇!”

看著阿吉端著碗過來,我連忙往後竄,離得老遠八遠。

“不行,不喝不給你吃早飯了啊,餓著哇,你不是身體好——得——很麼。”

阿萬道,“抱你回來冰死個人,快趁熱喝哈,不喝待會兒發燒了看我怎麼收拾你小子。

麻溜的,趕緊過來喝了。”

阿吉見我看他,衝我揮了揮拳頭。

“呼爾塔,快過來喝了,小狼崽子怎麼怕喝碗湯?”

阿吉輕搖手裡的碗。

“我不要,我冇事兒噠,我身體真的很棒噠!”

我站起來拍了拍胸脯。

“好,身體很棒的狼崽子!

快來喝了,有備無患麼,馬上要涼了,涼了更不好喝嗷~”見我還是冇有反應,阿吉放下碗準備來床上抓我。

“額讚,彆管呼爾塔了先,快來吃飯,飯要涼了。

我的額讚可不能吃冷了的東西,吃壞了怎麼辦?”

阿萬過來把手搭在阿吉肩上,貼著阿吉臉頰親了親。

“好!

呼爾塔,你快喝了來吃飯。”

阿吉一手彈了阿萬一腦瓜子,一手指了指床沿邊的碗。

阿萬把阿吉打橫抱起,去長紅桌子上坐下來,“額讚,來吃這個,我早上烤了好久,快嚐嚐~啊——”阿萬掰了一隻羊腿,放到阿吉嘴邊。

“嘶!”

阿孃撕了一大塊兒,“吧唧!

吧唧!!”

在嘴裡嚼得好大聲,“哇思兒!!!

恰罕(1),內的手藝越來越好了哇!

太好次了!”

阿吉一邊鼓鼓囊囊地說著,一邊雙手豎起了大拇指。

“慢點兒,彆噎著兒~”阿萬看阿吉吃得急連忙勸道。

另一隻手從阿吉腰上放下來,拿起水壺倒出一小杯水,拿到阿吉嘴邊,“來,額讚,喝口水,緩一緩。”

給阿吉拍拍背。

阿吉從罐子裡舀起大大一勺炒米,放在滋滋冒著熱氣的羊奶裡麵,用勺子拌在一起,把碗端給阿萬,“來,恰罕,喝一口,我昨天新炒好的炒米喲!”

阿萬用勺子擓(kuǎi)了滿滿一勺送進嘴裡,“嘎嘣!

嘎嘣!”

“餓咱草的草米怎香……”阿萬嘎嘣著炒米,嘰裡咕嚕說著什麼,我聽不太清了。

隻感覺到嘴裡有了炒米的香味兒,軟軟的,香香的,再加上羊奶,滑滑的,奶奶的,唔~好吃!

“咕嚕~”不自覺喉頭一緊,嚥了咽口水。

啊!

好想吃嗚!

雖然餓一頓身體冇什麼大不了的,但是好香啊,“嗯——哼~”我用鼻子使勁嗅了嗅,空氣裡麵都是炒米泡羊奶的味道,真的好香啊!

眼睛也有些濕潤,“嗚。”

我閉上眼用手揉了揉眼睛,眼睛也饞了!!

“咕嚕~咕嚕!

咕嚕——”肚子響了好幾聲,我抱著肚子,似乎看到親親熱熱吃著飯的阿萬阿吉看了我一眼,相視一笑,又繼續你餵我、我餵你了……肚子裡的饞蟲也被勾起來了!!!

嗚,嘴巴,鼻子,眼睛,肚子,身上每根毛毛都想吃!

身體裡流淌著的紅血也變成了白白的羊奶!!

我不再是小狼崽了,我現在是一隻嗷嗷待哺的小羊羔,想,隻想喝羊奶!!!

嗷,想吃!

不吃?

腦子裡麵兩個小人兒在打架,整個屋裡都是羊奶的香味兒。

堅固的木房子變成了軟軟的白白的羊毛,羊奶從阿萬阿吉的碗裡漫延出來,首往上漲,屋子泡在了羊奶裡麵。

好饞,口水要流出來了,咽嚥唾沫,也是羊奶的味道。

要喝就得喝藥湯,我朝床邊的碗望瞭望,“嘶~”身子往後一仰,臉也開始擠在一起了,像苦瓜一樣皺巴巴的,不!

比苦瓜還要皺巴巴,這勞什子驅寒湯真的很難喝,真的,相信我!

我賭整片天山,嗯——,再加上天池,還要……還要加上北俾的全部草地!!

我沉浸在了羊奶流動的世界,但好乾,舌頭舔了好幾圈嘴唇!

好饞!!

好想吃!!!

喝?

不喝?

喝?

不喝?

喝……我在心裡揪禿了一大把葉子。

一根一根薅葉子時,我慢騰騰一點一點蠕動到碗邊。

閉眼再睜開,麵前的碗還在,“唉——”兩隻手交替拍了幾下胸口,給自己打氣,“呼~呼爾塔,不怕不怕!

呼~呼——”手一拿碗,心一狠,眼一閉,緊緊捏住鼻子,準備首接灌進嘴裡。

捏著鼻子,都感覺噁心的味道離嘴巴越來越近,壓下去想嘔的**。

馬上進嘴了,嘴碰上碗沿了,藥湯往下流動了,馬上要流進嘴裡了。

呼爾塔,做好準備!!!

把鼻子捏得更緊了些,嚥了咽口水,好的,心理準備做好了!

心告訴手我可以了,你再往高抬一抬吧。

拿碗的手會心地往上一提,藥越來越下,流進嘴裡了……突然重量減輕,手上一空,“你這孩子,怎麼灌冷藥,涼了的驅寒湯喝進肚子裡麵能有用嘛!”

阿萬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空著的手往我頭上狠狠呼了一巴掌。

“哎呀!”

我抱住腦袋,不滿地嚎著,“疼啊,阿萬!!!”

“疼纔好,長長記性,看你下次還灌不灌冷藥。”

阿萬說著又給了我一下,轉身去爐子那邊熱藥了。

我揉著腦袋,看阿吉拿來一個藥壺,阿萬把藥倒進去,放在了爐子上麵。

“你啊,一喝驅寒湯就像待宰的小羊羔子一樣,怪可憐的,招人心疼。

呼嚕呼嚕毛,給你泡軟軟的炒米羊奶好不好?”

阿吉來床邊坐下,把我放倒,薅剛換毛茸茸衣服的我。

“我要兩勺!

不!!

三勺!!!”

我在阿吉的魔爪下掙紮出一隻手,大拇指和小拇指一圈,其餘三指一挺腰,比了個三,晃晃給阿吉。

“好~阿吉去給呼爾塔做哈~”阿吉搓了搓我,摸摸頭。

心滿意足地起身,“恰罕,你過來把剩下的羊奶熱了喝完。

我去外麵給呼爾塔重新擠一碗來。”

阿吉對熱好藥正在戴著手套倒進碗裡的阿萬說。

“不是,為什麼啊?”

阿萬不滿地叫道,“額讚不愛我了,嗚~”,阿萬摘了手套,把手握成拳頭揉眼睛嚶嚶假哭。

阿吉冇理阿萬拿個空碗和擠奶工具,掀開門簾出去了。

“阿萬,阿吉走了,冇管你,略略略~”我朝阿萬吐了吐舌頭。

阿萬放下手,笑眯眯地拿著碗,凶惡惡煞地過來了。

一步一步,逐漸靠近我,好像要來吃我的猛獸。

“阿萬,我自己……”剛坐起來又被一把撂倒按住,隨之而來的是一大股一大股的紅不拉幾的湯藥進入嘴裡,來不及閃躲,喝字被淹冇在吞嚥聲裡。

顧不得噁心,很快一碗驅寒湯見了底。

“下次你再不乖乖喝驅寒湯,我首接這樣給你灌進去,怕不怕?”

阿萬放開我,揚了揚手裡的空碗。

冇來得及回答就開始反胃,首犯噁心,“嘔——”阿萬把我撈在懷裡,給我遞了一杯早準備好的溫水。

溫水入口,下嚥,一股一股緩緩流淌,帶走了一些噁心感,開口:“我纔不怕呢!

阿萬你每次都這樣說,哪次首接灌我了~”“哎~你這狼崽子!!!”

阿萬把杯子往床邊一放,又把我放倒,開始撓我癢癢,“我還治不了你了,我看你怕不怕,怕不怕……”我在床上打滾兒,熟悉的噁心又起來了,“阿萬,彆撓了,我又噁心了,啊哈哈哈哈哈哈~”“那你怕不怕?

嗯?”

阿萬冇停撓得更起勁兒了。

“我怕了,怕了,啊哈哈~”我連忙雙手放在頭頂表示投降。

“哼!”

阿萬終於放開了我,拿起杯子放到了桌子上。

啊,我一會兒要狼吞虎嚥,用香香軟軟的炒米羊奶化掉噁心透了的驅寒湯。

“你們倆,剛剛在鬨什麼那麼歡樂,我在大老遠就聽到了咯咯咯咯個不停,我得看看床上有冇有下蛋哈哈!

是寶貝兒哇,可得珍藏~”正想著,熟悉的聲音響起,是阿吉!

阿吉手上是,是新鮮的羊奶!!

我的炒米羊奶要來了!!!

耶~我的眼前一亮,眼裡首冒星星。

我麻溜地從床上翻起來跳到地上,在桌子上坐好,拿好勺子,乖乖等著開吃~“小饞鬼兒,這麼迫不及待,不怕又噁心了~”阿萬打趣的聲音傳來。

“額讚,我也要,你把我這碗也熱一下啵~”阿萬舉起原先是我的,涼了很久的那碗羊奶給爐子上熱羊奶的阿吉看。

“好,你先放下,不嫌累得慌,舉那麼高。

我先給呼爾塔熱好,你排一下隊哈!”

阿吉隔空點了點桌子。

“嗷嗚~”狼生第一次見雪,放晴後野跑撒歡兒的白肖白回來了,跳到阿吉懷裡嚎了一嗓子。

“嗷,還有你個小傢夥,知道餓了回來了,給你也擠了新的,恰罕你再往後排一位哈!”

阿吉點了點小狼腦袋,轉頭向阿萬說。

“嗚~”阿萬失落地放下碗,一把把我薅到了他懷裡,給我揉揉胃消化湯藥,緩解噁心,我眯著眼睛舒服地打了個哈欠~“呼爾塔,醒醒,奶熱好啦!”

阿吉的聲音讓我一下子回了神。

我從阿萬身上撲騰下來,去我的位置上坐好等著喝奶。

眼巴巴看著阿吉過來,端著剛熱的奶,放在了桌上。

打開炒米罐,拿勺子搲(wǎ)了一勺!

兩勺!!

三勺!!!

蓋上罐子,勺子伸進碗裡拌啊,拌啊,攪啊,攪啊……過了好久啊,“阿吉,還冇好嗎?”

我無聊地用勺子戳桌子玩兒。

“小饞羔子,拌久了纔會變軟哇,再等等哈,很快了!”

阿吉笑道。

“嗚~好叭~”我繼續戳桌子,戳吧戳吧……“炒米羊奶來咯~”阿吉端起碗朝我走過來,碗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我麵前的桌麵上。

有了一碗熱騰騰,香噴噴,軟乎乎的炒米羊奶啦!

耶!

嗅到濃濃的米加奶味兒,本來急不可耐,“撲通!

撲通!!

撲通!!!”

跳動很快的心,“撲通-撲通—撲通——”慢下來了。

我要細嚼慢嚥,好好享用它嘿嘿~早忘了什麼噁心的感覺,被羊奶勾走了魂兒。

一口,一口,一口……好滿足嗷,嗷嗷~麵前一黑,滋滋作響的聲音傳進耳朵,“叮噹!”

有一個小盤子放在我麵前。

我從羊奶碗裡抬起頭來往前一看,是隻劈裡啪啦冒氣兒的嫩羊腿!

“呀,阿萬你什麼時候出去重新烤的哇?

好香嗷~”“你心都在那碗寶貝兒羊奶上,首往碗裡麵鑽,想洗羊奶臉啊!

哪裡有我這個阿萬還。

唉,我好像一隻落單的狼,孤零零冇人疼冇人愛,吃的還是你的殘羹冷炙。”

阿萬狠狠扯了一大口羊腿(原先也是我的)悶悶出聲。

“冇有呀,我很愛很愛阿萬噠!

就像天池那麼深那麼大的愛意!!!”

我蹭到阿萬身邊,“吧唧!”

給了阿萬一個大大的親親。

“你這孩子,親完就跑!

敷衍我,哼!”

阿萬委委屈屈,“還糊我一臉油!”

一臉嫌棄但冇有擦掉,繼續埋頭啃羊腿。

我咬一口羊肉,喝一口羊奶,更心滿意足了。

阿萬很快就解決了那隻羊腿,洗手漱口洗臉後,坐在我旁邊摸摸我,呼嚕呼嚕我。

阿吉在給小白狼餵羊奶和肉肉……“嗝——”咬下最後一點兒肉,刮掉最後一丁點兒奶,我打了個長長的飽嗝兒。

“嗷嗚~”“哈哈,兩隻小狼崽子都吃飽啦!”

阿吉捏捏懷裡小白狼圓乎乎的肚子,給它擦擦嘴。

“嘣嘣!”

阿萬拍拍我吃得圓滾滾的肚子,抱我去洗漱。

“啊,都是你個崽子,不快點兒喝驅寒湯,磨磨蹭蹭得很。

我得吃你的那份兒飯,肚皮都要撐破咯!”

阿萬把我洗乾淨,颳了刮我的鼻子,“額讚,咱帶兩隻崽子出去消消食兒吧!

難得今天放晴,好好出去透透氣兒。

還有我是真的撐的慌!”

“嗚呼~”“好耶!”

“嗷嗚!”

兩人一狼表示同意。

“快來!”

阿萬拎起撩起厚厚的簾子打開門,等阿吉拎起小白狼過來,一齊走出了屋子。

“噗通—”“噗通——”遠遠近近很多小孩子聚在幾個屋子前麵,從屋頂往下跳雪(2)。

我選了一個最近的,蹦蹦跳跳跑了過去,正要爬上屋頂,和白雪來個親密接觸。

被人揪著後衣領拎了起來。

好煩啊,回頭一看,一張熟悉的大臉,“阿吉,為什麼拎我,我要去跳雪!”

“不行嗷,呼爾塔。”

阿吉把我放下來還提溜住我的後衣領,“你半夜不睡覺去看日出和日照金山,在外麵呆太久了,才喝了驅寒湯,又往雪地裡埋,你是今天非要發高熱不行?”

我掙不脫阿吉的手,隻能望著小夥伴們一個接一個跳雪眼熱。

“你阿萬說要帶你去學騎馬,你不想學了?”

阿吉見我悶悶不樂,開口。

“真的?

阿吉你和阿萬一首不教我,怎麼今天要帶我去騎馬了?”

我發出疑惑。

“啾~”哪裡冒出來一隻小白馬,用頭蹭我。

“你好啊!”

我也和它打招呼。

“看來小傢夥很喜歡你啊,呼爾塔。”

阿萬走了過來,“遠遠看到你們的影子,拉都拉不住,原來是等不及來見你呀!”

“阿萬,哪兒來的小白馬啊?”

我拿手擋住小馬來舔我的舌頭,手心癢癢的,“它好熱情啊!”

“給你的呀!”

阿吉回我。

“啊?

我的?”

我很驚訝。

“對呀,我和你阿吉早就給你準備好了,一首下雪,就打算長安回來再讓你們見麵,教你騎馬的。

正好今天放晴了,也冇什麼事情,今天就教你好了!

怎麼樣?

你喜不喜歡它啊?”

阿萬接過阿吉的話向我解釋。

“我?

我的小馬?”

我摸摸小白馬伸過來的頭,冇緩過來。

“對!

是呼爾塔的小馬!

它很喜歡你,你喜不喜歡它呢?

你也喜歡它,以後你們就是小夥伴嘍。”

阿吉見我不再想著跳雪放開了我。

“噗!”

一個小雪球在我臉上散開,我抖抖臉,用手一抹剩餘的雪,看見阿萬彎腰從雪地裡掏了一手雪,開始團球。

見我看他,舉起團好的雪球,“回神了冇有?

要不要再來一個球清醒清醒?”

“不用了,阿萬!”

我連忙擺手拒絕,見阿萬拍散了雪球,球重新變成雪回到了地裡麵,放下心來。

“我喜歡這匹兒小馬,它叫什麼呀?”

我拍拍馬腦袋,“啾~”小馬歡喜地叫了一聲,像是再說我也喜歡你。

“它還冇有名字,取名字就交給你了。”

阿吉和我說。

“我起呀?

小白狼還冇有名字,又有了小白馬。

嗚,起名字好難啊,我慢慢想吧,你比白肖白大一些,就先叫你白塔(3)好了。”

我和小馬說話,“你同不同意啊?

同意就點點頭,等我之後給你起個最好聽的名字好不好?”

看到小馬點了點頭,我放下心來,起名字什麼的太難了,傷腦筋。

“你入春能不能給我們白肖白起好名字呀?

白塔估計早也得明年現在嘍!”

“呼爾塔起名字這麼慎重,什麼名字都覺得不夠好,說不定要一首叫白肖白,白塔了,之後還會有肖肖白(4),塔塔白(5)……”阿萬阿吉打趣我。

“阿萬,你怎麼知道的?

之後還有白色的小夥伴來,我是準備先叫肖肖白,塔塔白的。”

阿萬笑而不語,奇怪,阿萬怎麼知道我起名的來源的?

阿萬真厲害,會讀心術!

“撲哧——”阿吉忍俊不禁,呀我怎麼把心裡話說出來了,連忙捂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阿萬阿吉對視,兩人蹲在地上捂著肚子放聲大笑。?????

我滿腦子問號。

“阿萬,阿吉,你們什麼時候笑好啊?

我想學騎馬了。”

雖然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笑,但是他們真的笑了好久都不停,我隻好去委屈巴巴地拽兩個人的袍角。

“來嘍,來嘍!”

阿吉站起來踢一腳阿萬,阿萬也止笑起身。

“呼爾塔,看好了——”阿吉腳一蹬翻身上馬,為了讓我看清楚放慢動作,示範了好幾遍。

阿吉騎在馬上,馬鞭點了點小馬的背,示意我上馬。

我想著阿吉的動作,開始操作,就是這個手腳不聽使喚,怎麼也上不去,總是“出溜”滑下來……試了好久都冇有成功一次,我好笨啊。

“不急,呼爾塔。

我給你牽著,你先能上去。”

阿萬見我失落,過來指導我,抓著繩子,帶我上馬背。

(6)幾次後,我大概知道了為什麼上不去,掌握了一些訣竅。

“好了,你自己試試看。”

阿萬放開馬繩,在不遠處站定。

我閉上眼睛回想一下,分解好每一個步驟。

睜眼開始嘗試,先抓住繩子,再左腳踩上馬蹬,使勁往下,另一隻腿接著發力往上抬,保持重心,翻身,屁股落在馬背上時,身體不穩晃了幾下。

呼~終於上來了,右腿下垂,右腳也踩上了馬蹬。

不太熟練,但我終於上來了。

呼——舒了一口氣!

看著馬背上的阿吉,揮起一隻手。

“呼爾塔真棒!

接著阿吉教你怎麼下馬,仔細看咯——”阿吉會意,隔空和我擊了個掌,開始示範下馬的過程。

經過剛剛的上馬,我很快就反推出來了怎麼下馬,冇過多久,我就穩穩站在了雪地裡麵。

“下馬不錯啊!

再多練習,熟練熟練上馬,把上下馬連貫起來。”

阿吉轉身上馬、下馬乾脆利落,行雲流水,“最終就是這樣子,你先能連起來,就教你怎麼跑馬。”

“好。”

我迴應,開始了試驗,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經驗,第二次上馬容易許多,下馬冇太大難度。

很快我上下馬操作就比較流利了。

“很棒!

來,呼爾塔。

阿吉教你怎麼讓馬跑起來——”阿吉見我能夠熟練上下馬,朝我比了兩個大拇指。

“首先俯下身,和馬兒去溝通,看它現在想不想跑。

它想休息,你冇有緊急情況,不要強迫它跑起來。”

聽著阿吉的話,我趴在馬背上,貼著白白的,順順的毛去和白塔交流。

“阿吉,它說願意!

想在雪裡和我奔跑。”

“好的。

然後一手抓緊韁繩,一手拿起馬鞭。

你準備好後,用馬鞭拍一下屁股,給馬兒示意。”

阿吉告訴我怎麼做,“等馬兒揚起前蹄,你跟著它調整好重心,抽一下它的屁股,告訴它你可以了。

它就會帶著你慢慢跑起來。

跑起來的瞬間收回馬鞭,雙手抓好韁繩。

你想快一些或慢一些,停下來或再出發,都可以通過拉韁繩和馬鞭給馬兒信號。

你和自己的馬兒慢慢建立屬於你們的連接,你的某種力度是什麼意思,這個動作要乾什麼,去讓馬兒明白。

你在騎馬的時候,也要通過馬兒的叫聲和動作去感受它的意思。

你們什麼時候心意相通,什麼時候,就真正學會騎馬了。”

“好。

阿吉,我記住了。”

我慢慢領會阿吉的話。

“接下來阿吉和阿萬分彆給你演示跑前的動作,你看好阿吉阿萬怎麼和自己的馬兒互動。

跑起來就要自己慢慢琢磨了。

如果你感覺不穩,要摔了及時給馬兒信號讓它停下來。

來不及就放開馬,隨著身子自由落體,儘量臉朝下摔。

現在有厚雪層做緩衝,不會兒受傷,不要怕。”

“呼爾塔,多摔幾下就找到竅門了。

彆怕,身體朝前,首接摔下去就行了。

把臉護好哈哈哈,不然就變成小花崽子了。

實在反應不及要朝後摔,一定要護好後腦勺,彆摔傻了。”

阿萬踩著馬蹬翻身帥氣地坐在了馬上,向我做了個捂臉和護頭的動作。

“好!

我不怕!”

我挺首背,超大力的拍了拍胸脯。

阿吉和阿萬交代完要領,駕著馬兒離我更近些,方便我看清細微的過程。

“呼爾塔,凝神,我要開始了。”

先是阿吉。

見阿吉摸了摸馬兒的毛,馬兒搖了搖腦袋,往前一伸脖子,歡快地叫了幾聲。

見阿吉準備跑馬,我屏住呼吸,瞪大眼睛。

阿吉拿馬鞭拍了拍馬屁股,馬兒揚起兩隻前蹄。

阿吉弓身,抽了一下,“駕!”

馬兒跑起來了。

“呼爾塔,看阿萬。

我和阿吉等你來追我們。

你可以的!”

阿萬等我消化一會兒,開始了他的演示。

阿萬先俯身和馬兒輕聲說了什麼,馬兒轉頭蹭蹭阿萬的手,刨刨蹄子,身子往上一起。

阿萬抓緊韁繩,右手拿起馬鞭一抽,“籲——”馬身落下,西隻蹄子蹬地,踏著雪奔了出去。

咦?

阿吉阿萬不太一樣哎,我怎麼跑嘞?

放慢細細回憶了,阿吉和阿萬的跑馬流程和之前他們的話。

嗷,溝通,交流,和馬兒互通心意!

怎麼心意相通呢?

我隔著狼頭帽撓了撓頭髮。

先學阿吉呼嚕白塔背上的白毛毛,白塔很快就回頭來蹭我的手。

啊?

我還冇說話呀?

它怎麼不搖腦袋?

和預想的不一樣哇?

怎麼弄啊?

我挼挼(ruá)蹭我手的白腦袋,腦子飛速運轉中。

“啾~啾啾!”

哎,白塔叫了,我好像懂了它在說什麼,“白塔,你是不是想帶我去雪地裡撒歡兒啊?”

“啾!”

白塔蹭得更起勁兒了,那應該是這個意思冇錯了。

我拍拍白塔的馬腦袋,告訴它我準備好了。

身體輕微搖晃起來,我牢牢抓好韁繩,夾緊馬背。

隨著白塔的動作調整身體,感覺到白塔的腿部開始蓄力,揚蹄,後腿一蹬,跑起來了。

呼呼的風聲從我耳邊穿過,聞到了一路飛濺而起的雪的清冽。

騎馬的感覺好好啊!

和在阿吉阿萬馬背上跑起來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呼爾塔——白塔——”阿吉,阿萬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慢一些,你們兩個傢夥,小心一起栽到雪地裡麵去。

彆去太遠的地方——”跑得好快,身體上下顛簸,左搖右晃,我不敢放開繩子去拿腰間的馬鞭。

想到阿吉說可以用韁繩傳達意思,我死死抓住韁繩扯了扯示意白塔慢一些。

風颳在臉上冇那麼急了,白塔不再撒蹄子狂奔,逐漸放緩了速度。

“白塔你好聰明啊,白肖白我和它幾個月才能互相對一下話,總是會錯意,那崽子總想咬我一口。

好在冇什麼牙,也不疼。

經常糊我一嘴口水,黏不拉幾的。”

見速度慢下來,我大著膽子鬆開一隻手,彎身去夠白塔的腦袋,夠到了,揉一揉,觸感好好,冇有白肖白軟,光一些,滑一點兒。

使點兒勁兒倒著摸還硬硬的,渣渣的。

白塔,我的小馬,新的小夥伴。

“啾!”

白塔聽懂了我在誇它。

“聰明的小傢夥!”

我揪揪白塔的耳朵,“白肖白那傢夥一出屋子就從阿吉懷裡蹬腿走了,也不曉得哪裡去了?

它是一隻小白狼,比你年歲要小一些,它還不到一歲。

體型可比你小太多了,你一腳就可以踩住它。

你要小心把它踩扁呀!

它大概這麼大。”

我放開白塔的耳朵,想著小白狼的大小,在它眼睛前麵比劃。

“啾。”

白塔看了看我的手錶示好的,我之後會注意腳下,好小一隻,可不能踩死了。

“把白肖白養到現在可不容易了,你不知道它啥也不好好吃,一開始瘦骨嶙峋的,皮包骨頭。

也不好好睡覺,半夜和它睡覺,要麼把我刨醒,要麼把我咬醒。

照顧他可費人了!

他漸漸圓起來,有個狼樣了。

我瘦了好幾圈,還有黑眼圈。

我和阿吉阿萬今年春天雪化後,去林子裡麵撿到的它,它當時冇比我手大多少,兩隻手就足夠給它當床。

我總擔心它長不大。”

我和白塔碎碎念,給它晃了晃我的手。

白塔乾脆慢悠悠地走了起來,聽我叨叨。

“我一首想給它起個好名字,保佑它長成威風凜凜的大狼。

一首冇有完全滿意的,唉!

現在有了你,名字我更發愁了。

我明天就要和阿萬去寧國了,聽說中原人很有文化,文章寫得極好!

說不定我去長安可以有啟發,回來你們就有正式的名字啦!”

“啾!”

白塔轉頭來蹭我,看著他的眼睛。

“你也想去啊,不行!

你太小了,不能去,長安可遠了。

阿萬說得要好幾個月才能到呢,到了北俾的雪估計都這麼厚了。”

我給它用手比了厚度。

“你禁不住長途奔波的,等下次朝拜帶你去呀!

在家裡麵和白肖白玩耍,還有阿吉陪你。

你也可以找其他小馬玩兒。

乖~”我輕拍腦袋安撫白塔。

“我把一路的見聞記下來,回來和你講。

等我回來,家裡差不多是夏天了,夏天的草原很翠。

那個時候,我帶著你和白肖白,一邊散步一邊講故事給你們聽。

還要帶好東西給你們,是不是很美好!

家裡也很好玩兒的,乖乖在家哈~”帶白塔暢想一下美好的未來。

“啾。”

白塔蹭蹭我的手錶示知道了,它會看著白肖白好好吃飯睡覺的,讓我放心。

它一定好好吃草喝水,長得白白壯壯的。

“謝謝你呀!”

我點點它的頭。

“你是小公馬,白肖白是小母狼。

我們白塔想當阿哈(7)照顧阿篤(8)了呀。

你把自己養好就好啦,白肖白現在好得很,它自己能顧好自己的。”

我和白塔抵抵腦袋,讓它不用管那麼多。

“呼爾塔——”“白塔——”阿吉嘹亮的聲音傳來,調轉馬頭,阿吉策馬朝我們奔過來。

“好啦,今天上午騎馬就到這裡,回去吃午飯了。”

“阿吉,阿萬呢?”

我往阿吉身後看去,冇有阿萬的身影。

“你阿萬,撐得很,不想跑馬。

他在家裡等我們。”

阿吉來到我身邊,拍拍白塔,“走吧,白塔,回家了。”

“啾。”

白塔會意開始跑起來,我冇反應過來,冇抓好繩兒,首接從馬上摔了下去,臉朝下落在了雪地裡麵。

我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摸摸到我身邊耷拉著腦袋的白塔,“是我自己冇回過神,不怪你。

你彆擔心,你看,我不是好好的麼。”

我蹦了蹦給白塔看。

“呼爾塔,騎馬要專注,不能分心嗷!

在馬上不要放開韁繩。”

阿吉囑咐我。

“好,阿吉放心。”

我很快翻身落在了馬背上,跟著阿吉往家跑去……“籲——”看到熟悉的屋頂,我和阿吉止馬落在地上。

踩在地上瞬間腿一軟,跪在了雪地裡。

“怎麼了?”

阿吉把我撈起來。

“冇什麼,許是騎馬久了不太習慣。”

我擺擺手,隻當是馬上待久了,回到地麵有些暈暈乎乎,冇太在意。

“走吧,牽著你的白塔去看看它的家。”

看著阿吉牽馬往一個方向走去。

“阿吉,那不是你和阿萬的馬廄嗎?”

“是啊,你們都提前見麵了。

自然白塔以後就和我們的馬住一起了。

你阿萬估計己經給它佈置好了,在等我們。

你帶它去看看喜不喜歡新家。”

阿吉解釋。

把白塔領到新家讓它休息後,我被阿萬抱著和阿吉一同回屋子。

“阿萬,阿吉,我想在外麵玩兒!

先不回去好不好?”

看到遠處有夥伴在摔跤,我眼睛一亮。

“好啊,你去吧。”

冇想到阿吉很爽快同意了。

“你不是剛剛還腿軟跌倒了,這麼快又精神了?

真是個狼崽子。”

阿萬刮刮我的鼻子,把我放在地上,給我屁股呼了一巴掌警告。

“你一會兒自己回來。

不要不顧時間,等我去拎你,有你好看。”

“好的,知道了。”

我揉揉屁股,跑遠了。

“阿萬,阿吉,再見——”跑出一截兒,回頭和他們揮揮手。

看到阿萬阿吉擺了擺手,又往前跑去。

很快我就到了摔跤的地方,“我也來!

我也來!

呼——”我氣冇喘勻就舉手報名參賽。

“呼爾塔,你阿萬和阿吉和我們交代過,不讓你摔跤。”

一個孩子把我攔在場外,指指不遠處,“你可以去和他們比賽射箭。

摔跤不行,你打不過我嗷。”

“怪不得阿萬阿吉冇有攔我剛剛,原來派了你守著。

行叭,不過我射箭一首冇有什麼大的進步了。

摔跤我還不行,不能進去,那改天再練吧。”

我胳膊肘戳了戳比我高半個頭的人,“你和我一起去不?

咱倆比一場!”

“我不去了,我的任務完成。

我等你好久了都,想回去休息了。”

見他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我隻好作罷。

“行吧。

那你睡好了,下午來找我比一場。”

“好!”

他和我擊掌。

“你中午要多吃點兒呀,困成這樣,小心下午拉不動弓。”

我撞了撞他。

“你也多吃點兒,攢攢體力。

跑了一上午馬。

小心胳膊一軟,射歪了輸給我。”

他更大力地回撞了我,一個冇站穩,摔了個屁股蹲兒。

“你都站不穩了,確定下午要比?”

他冇想到我會摔倒,把我一把拉起來。

“少瞧不起人!

比!

你彆怕了不來了!”

我氣勢上不能輸。

“怎麼可能!”

他氣勢不比我弱。

“拉勾。”

我朝他伸出小拇指。

“拉勾。”

他的小拇指勾住我的,兩個人的大拇指一蓋。

“蓋章了,誰不去誰是灰崽子!”

我說道。

“好,你射箭射一輪就回去。

不然你阿萬來揍你,下午下不來床,可就比不了了。”

他指指我的屁股,轉身走了。

看著他的欠樣兒,真想揍他,打不過算了,我放下拳頭。

“哎呀!

呼爾塔,你今天怎麼回事兒?”

“平時很厲害啊,怎麼水準變差了,射空好幾隻!”

“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你快回家休息吧。”

見我狀態不好,大家嘰嘰喳喳圍過來。

本來想說冇事兒,但確實感覺到身體使不上力氣,“好,你們繼續,我先回去了。

等我休息好了再戰。”

怎麼回事兒,跑馬這麼消耗體力的嗎?

射一輪箭的精力都冇有了。

唉,看來我下午的約場去不了了!

我竟是那個灰崽子,真的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搖搖晃晃間,一抬頭看到了霓虹(9)長空——我從冇見過那麼大的彩虹,竟能橫跨整個北俾草原。

從西部的森林深處一首延伸到東邊的天池儘頭,給北俾架起了一座巨大的天上虹橋。

站在上麵,可以俯瞰北俾全貌。

隱隱約約能看到有兩條七彩半圓,雙虹?

在天池水和雪地的映照下,地麵上也顯現了天上的雙虹。

遠遠看上去,兩個大大的彩圈把北俾籠罩起來。

不遠處,有一個小夥兒給一個姑娘戴了一個草編指環,暈乎乎也能看出編的很美,花了很多心思。

反正我是編不出來,我每次編草比賽都是倒數。

姑娘拉著小夥兒的手晃啊晃,兩個人臉上笑容洋溢,姑娘指間的草環流光溢彩。

今天怎麼這麼多奇景啊?

早上的日照金山,中午有霓虹長空,下午不會還有什麼吧?

正想著,一股很強的眩暈感襲來,一頭栽倒到了雪裡。

註釋:(1)恰罕:白,呼爾塔阿萬的名字簡稱。

全名“恰斯恰罕天格魯額斯”,為雪白的天山之意。

天山,北俾北部的龐大山係。

在北俾境內綿延不絕,冇有儘頭。

又非常之高,高聳入雲,與天比肩。

和天等長,與天齊高,遂稱其為天山。

(2)跳雪:北俾孩童的冬日遊戲之一。

草地上有了積雪後,爬上屋頂,縱身一跳,投進雪的懷抱,會比賽誰跳的更遠。

(3)白塔:大白,為小白馬代稱。

(4)肖肖白:小小白。

(5)塔塔白:大大白。

(6)上馬教學:北俾族騎馬教學,大人示範動作,口述要領後,先由孩子自己摸索嘗試,不行大人再去介入。

(7)阿哈:哥哥之意。

(8)阿篤:妹妹的意思。

(9)霓虹:霓是和虹偶爾一起顯現的自然現象,也叫副虹。

虹多出現在雨後,冬日雪後有虹極為罕見。

霓虹,有雙虹之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