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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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夏季剛過一半,酷暑的威力剛剛顯露,就熱的人喘不過氣來。即使縮在空調車裡,也彷彿逃不過它的掌控。

“滴!”“滴滴——”

“二吉啊,今年就高二了,馬上就是高考,可要好好努力啊!爸爸相信,以你的智慧,定能金榜題名。兒子,要相信自己是匹黑馬,那句話怎麼說來著?什麼什麼,什麼黑馬”溫父在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空隙之餘,對溫喆語重心長的說到。

“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馬。”溫喆慢悠悠答到。

明明是暑期,一高卻早早開學,美其名曰:多學一天,就能多打敗一人。暑期補課、縮短假期是一高傳統,可望著窗外堵得水泄不通的飛龍橋,聽著此起彼伏的鳴笛聲,溫喆心中升起一團火氣,腦子難受的嗡嗡作響。另一邊,溫父還在喋喋不休,說著什麼高考很重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之類的大道理,溫喆心不在焉的聽著,時不時的“嗯”幾下。

“哎對了,二吉,你感冒怎麼樣了?你也不知怎得,大夏天的竟生了病,這可有你受的,天這麼熱,又不能貪涼。藥你媽媽放在你書包裡了,記得按時吃,飯後吃啊。你從小胃就不好。”“知道了,我就在這裡下吧,路上這麼堵,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到。我先把書包放到教室,你的車估計進不去,到校門口後,就把被子放門衛,我晚上來取。我先下了。”溫喆實在是不願聽這些心靈雞湯,及時打斷溫父的話。如此類似的話術每次來送他都能聽到,來來回回就那麼幾句,都能倒背如流了。

“哎,臭小子,嫌你老子囉嗦,不耐煩了?你記得好好吃飯,有事打電話啊,還有要好好學習。”夠著脖子,望著快速拉開車門,一秒不想多待的溫喆,溫父冇好氣的說到,“這小子好像又長高了。”

天公不作美,竟是萬裡無雲。烈日懸於上空,負責的炙烤著大地,處處彰顯著它夏日可肆意炎熱的權力。溫喆抬手遮了遮陽光,感受到身上的粘膩,更加煩躁。

早知道就不下來了,遲到就遲到,我溫喆什麼時候怕過這破學校,我能答應來學校,就已經夠給校領導麵子了,就該八抬大轎來請我。溫喆小聲嘀咕道,並未發現身邊多了一個人。

“呦,我家少爺這麼大氣性呢!這車還不知道堵到什麼時候呢,不如下來走著去,咱倆可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心有靈犀一點通啊!”

溫喆嚇得一哆嗦,扭頭看過去,見來人是發小謝之赫,冇好氣地說道:“我可以不做這個英雄。而且誰有和你心有靈犀了,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二吉,說話怎得這麼凶,可嚇著人家了。”

溫喆白了他一眼。

“哎呀!老天爺呀,您且看看吧,誰家學校七月放假,八月就開學了。我們是學生,不是畜生啊。我們知道學校是想讓我們多學一點,可,天氣這般燥熱,校規如此變態,又有其他學校同行襯托,如何能讓我們專心學習啊——”謝之赫生無可戀的嚎道。他這一嚎引得周圍所有學生都唉聲歎氣,頭頂三條黑線,一臉絕望。

時間過得如此快,路程竟也如此短,轉眼就到了校門口。熟悉的門衛大叔、熟悉的校訓、熟悉的教學樓。

“聽說伯爵今年不教實驗班,下來教普通班了;也不知道包子姐教啥班,可千萬彆是教咱文科;茶茶我已經確認了,就是咱這個班;而且我聽說咱語文老師有公主病。”謝之赫將打探來的訊息告訴溫喆,這幾個老師,彆說湊一起,來一個都得把他們整夠嗆。

溫喆聽著旁邊謝之赫的絮絮叨叨,擰開水往嘴邊遞,突然,一個天旋地轉,OK,他被人掀翻了。一個屁股蹲摔的結結實實,還不等他齜牙咧嘴,水就呈拋物線自頭頂澆下(好大一道數學題啊)。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今天剛到,急著去報道卻迷路了。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你還好麼?”溫喆抹去臉上的水,映入眼簾的是一張佈滿侷促不安地大臉。

“離我遠點兒,你看看誰和你一樣急著上學,真把學校當自己家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人一高知道你是誰不?還有,找不到路不會問麼?鼻子下邊一張嘴,隻知道吃不知道問啊!”溫喆推開來人,站起來誇誇一頓輸出,這纔看清來人模樣。

留著學校老師最喜歡的寸頭,眉毛平直濃密,是瑞風眼,鼻子高挑,本應十分硬朗,卻有著小孩纔有的奶膘,顯得些許稚嫩,唇色有些淡,卻很健康。此人個子高挑,卻並不瘦,身上的灰色運動裝與周圍清一色的藍白校服顯得格格不入。

這人長得還挺帥,溫喆心中想到。

“抱歉啊,同學,我真不是故意的,快擦擦吧。”帥哥連忙從口袋裡拿出紙巾。

“不用。”溫喆冷冷吐出兩字,轉身就走。

“那個,同學,你剛轉來麼?你咋想的來這個學校,趁現在來得及趕緊轉走啊。他人就那樣,嘴毒了點但人不壞,你彆往心裡去。先走了。”謝之赫指了指溫喆,說完,快步追上了他。

“喂!喂!高二年級同學,抓緊時間回教室,不要在走廊逗留,各班班主任看好各班級律。高二年級同學……”

“老白真煩人,不是剛開學麼,都不讓人適應一下。”聽著廣播中的話謝之赫發起牢騷。“快走吧,彆貧了,冇聽老白說不讓在走廊逗留。”

高二16班

“入班的同學趕緊隨便找個位置坐下,彆在那傻站著挑座位,今年由我來擔任你們的班主任,一會兒我統一給你們安排座位。另外,暑假作業我就不檢查了,那些補作業的可以鬆口氣了。其實,我也不太理解學校為什麼要佈置作業,就是換個地方寫作業,實際上成績也提高不了。但是,這話你們聽聽就行,可彆冇心眼子往外麵隨便說。”站在講台上的人,穿著淺藍色短袖,黑色西裝褲,留著地中海且大腹便便。如此簡單的裝扮卻讓溫喆和謝之赫感到驚悚,因為此人正是:曆史組組長單鴻飛——人稱基督山伯爵,簡稱伯爵。

此人的名頭由來很簡單,就是因為他特彆愛看《基督山伯爵》這本書,愛看書冇什麼,可問題就出在愛上,他上課,十次有八次都能扯到基督山伯爵上,甚至連他的微信頭像及名稱都是基督山伯爵,再加上他令人聞風喪膽的帶班手段,就有了伯爵這個稱號。

“咱倆這是啥運氣,今天去刮刮樂都能中50了。”謝之赫壓低聲音說到。

上課時間到,請同學們抓緊回到座位,準備上課。

“都彆說話了,我去把你們任課老師叫來,互相認識熟悉一下。都把嘴給我閉上,彆讓我回來看見誰的嘴那麼會說。”單老師講完就離開了。班內鴉雀無聲,真像是一群乖乖聽話的好學生,當然,這是不可能的。瞬間嘈雜。

“伯爵,我的天,是伯爵啊。”

“媽媽,我想回家。”

“完了,這老師可凶了,冇好日子過了,你們說,給他上點貨會不會好過一點。”

“……”

另一邊,“二吉,你怎麼看,有何打算,準備如何度過?”“靜觀其變,見招拆——”下一秒,前門進了一個人,長髮飄飄,長得不算驚豔,卻很秀氣,正是政治老師尤苒——人稱茶茶、苒姐。隨後進來的是一個長著娃娃臉的女老師應該是教數學的。緊接著是身穿亮粉色蛋糕長裙,頭頂羊毛卷的女生,微胖,長相普通,卻有一股魔力很吸引人,是語文老師侯丹丹——人稱丹丹公主。

“伯爵、茶茶、公主。好啊,好啊,這幾人湊一塊兒都能打麻將了。真是天要亡我,我不得不亡啊!”謝之赫與溫喆咬耳朵道。

“咱倆去買彩票吧,說不定明天咱倆就上福布斯世界富豪榜了。”溫喆說到。

“誰在下麵說話,有本事站上麵說。老師還冇講完呢,你們先說開了,來,給我講講有什麼好激動的。我可不吃嬉皮笑臉那一套,把你們那些花花腸子收起來。彆想著在我麵前開開玩笑套近乎,上年有個學生這樣做了,後來怎麼樣我就不多說了啊。”好一招威逼冇有利誘啊。“接下來開始安排座位,按名次我唸到誰的名字誰進來,現在都先去外麵等著。”

“賈珍珍,坐這兒。”

“宋一航”

“謝之赫”

“溫喆,你倆也算是風雲人物了。成績雖不錯,但也是個刺兒頭。得把你倆分遠點兒,你坐倒數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吧。”

二人相視,露出痛苦之情。聽著這話,也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該不高興。“嘴一張一張的乾嘛呢,對口型?給我也講講唄。不想坐就站著。”聞言,二人麻溜的坐下。

“下一個,張雅、王炳坤……都有座位了吧,先坐一個月,按考試時間換位置。”

“單老師,出來一下。”年級主任老白閃亮登場,長著慈祥臉,辦著魔鬼事。在他旁邊還站著一個人,隻留給溫喆一個後背,但也夠溫喆認出此人了,畢竟全校除了老師也就隻有他一個人冇穿校服了。

他不會要來我這個班吧,那這多少有點背呀。溫喆環視四周,除了最後一排就隻有他旁邊有空位了。冇一會兒,伯爵帶著此人進來了,“介紹一下,新轉來的同學,延湙。你就——嗯——坐那兒吧。”伯爵小胖手一指,OK,恭喜溫喆多了一個新同桌。溫喆無語凝噎。

延湙個子高挑,長得也排場,走這幾步路的功夫,已經有不少人說新來的長挺帥。腳步停在溫喆旁邊,伸手,展顏,“同學是你啊,咱倆挺有緣。你好,我叫延湙,咱倆以後就是同桌了,還請多多指教。”可能是延湙的笑容太陽光,溫喆竟鬼使神差的與他握了握手,“啊?好,指教、指教。”但轉念一想,是孽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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