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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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滿城,照不進這戲中幕起幕落,燈火通明的長安城,玉滿堂的坊外人聲鼎沸。

“聽說這玉滿堂新來的樂伶那可是傾城國色,娥眉青黛,朱齒皓唇,還有那舞姿堪稱絕色。”“那咱還不趕緊去玉滿堂站一席之地,這晚了,怕是連玉姑孃的背影也看不見了呀。”“走走走……”暮色四垂,這滿城的燈籠月色下,玉滿堂的門口客人絡繹不絕,爭先恐後為的就是一睹這新來的樂伶玉姑孃的清豔絕色。隻見她輕紗掩麵,驚鴻掠影,一曲舞罷,贏得了滿堂喝彩。眾客意猶未儘,人群中嚷嚷再來一曲,聲音此起彼伏,並未理會一切煩雜聲響的玉玲瓏看了一眼程十娘,點頭示意後退入了幕內,留下了玉滿堂的坊主程十娘在眾客之中斡旋著一切,安撫著客人,換了其他樂伶繼續演奏歌舞。脫下舞服,換了一身素衣披上鬥篷的玲瓏從玉滿堂的後門提了一盞花燈悄然出了門,信步向城樓走去。

城樓之上放眼望去是燈火通明,夜色十裡依舊繁華的長安,玲瓏坐在城樓的磚簷上就這樣看著,眼裡滿是酸澀。漫天雪花戛然而至,落在了她的鬥篷上,玲瓏感覺到一絲冰涼,是一瓣雪花落在了她的手上,看著漫天飛雪,她緩緩伸出了手掌心,那片片飄落在手掌心的晶瑩剔透的雪花隨著掌心的溫度漸漸化為烏有,美好的轉瞬即逝。而這是她看到的第三場雪了。她喃喃道“今天長安又下了一場雪。”

三年前,那個大雪紛飛的晚上,程十娘在門口撿到了一個遍體鱗傷暈倒在牆簷處的姑娘,誰也不知道她從哪裡來,程十娘可憐這個看上去幾乎體無完膚的孩子,抱回了玉滿堂,並請來了名醫足足花了半個月才讓這個孩子逐漸好轉。一個月後,程十娘看著榻上已無大恙的孩子,詢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啊,,家住哪裡”,她瞥了一眼程十娘,久久未說一句話。程十娘無奈轉身準備離去,隻聽見後麵悠悠傳來一句“我冇有名字,也冇有家”,十娘停駐了片刻,見她再不願提起過往隻言片語也不再詢問。程十娘知道這塵世多的是身不由己的人。就這樣,那個女孩留在了玉滿堂,程十娘給她起名叫玉玲瓏。程十娘還請了人來教她音律,詩詞歌賦,她無不是稍稍點撥就融會貫通,程十娘偶有打趣道,玲瓏莫不是富貴人家,閨閣小姐,抑或王公貴族轉世,這琴棋書畫都是刻在骨子裡的。每每聽到,玲瓏總是莞爾一笑,默不作聲。看她總是閉口緘言,久而久之,十娘也不在打趣她。三年了,在師傅的調教下,玲瓏漸漸精通詩詞歌賦,琴棋書畫,併成了名動長安的樂伶。

玉玲瓏脫下鞋,在古老斑駁的城樓上一舞驚鴻,漫天大雪裡不知為何有一絲悲意瀰漫著。她舞姿裡的每一步向著這繁華長安似在訴說著什麼,無人可知,卻又那麼得悲涼。不遠處的角落裡,一位公子看得如癡如醉,待他回味過來,玉玲瓏已經下了城樓,不知所蹤。回到玉滿堂的玉玲瓏卸下鬥篷,倒了一盞熱茶,坐在窗欞上欣賞這紛飛的雪,欣賞這三年來,長安的第一場雪落。一陣風過,屋簷角落懸掛的玲瓏扣叮咚作響,那玲瓏扣似是有些年頭了,細看還有一道微微裂痕,但好在叮咚作響的玉聲依舊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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