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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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世茂抬頭望去,一看是衛焱,氣焰熄了一半,學宮裡可能有些人不知道衛焱的身份,但是孫世茂卻知道。

謝家是中州最鼎盛的家族之一,與衛家往來較多,因此,謝家兩兄弟小時候跟衛焱見過麵,而孫世茂也是因著姐姐的關係,知曉衛焱身份,並瞭解衛家一些不為人知的秘辛。

當下大家都看著,為了麵子,孫世茂強撐著質問他:“衛焱,我冇得罪過你吧,剛剛不過是閒聊,也冇提及你,你做什麼砸我。”

衛焱看著他,眼裡都是蔑視:“因為你嘴太臭了,熏到我了,以後嘴彆張那麼大,閉嚴實了。”

周圍傳來一陣鬨笑,早有人看不慣孫世茂那張狂的樣子。

孫家原本是中州的二流世家,他爹風流成性,為人不齒,孫世茂從小喪母,他嫡親姐姐一手把他拉扯大,後來姐姐嫁進了謝家嫡係長房,他便開始仗著自己姐姐作威作福,愛在背後說人是非,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平日裡慣會欺軟怕硬,拜高踩低。

季爽雖是世家出身,但從不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平日結交好友不論家世,最看不慣攀高踩低、趨炎附勢的人。

早看他不順眼了,起鬨道:“就是,你早上是不是冇漱口。”

孫世茂捂著頭,滿臉憤恨,明白了衛焱就是故意找茬,聽著周圍人的鬨笑,隻覺得受到了奇恥大辱,氣紅了眼,咬牙切齒道:“衛焱,你彆太囂張,真以為我不敢對你怎麼樣嗎?”

衛焱壓根不把他這威脅的話放在心上,漫不經心地說:“我就是囂張,怎麼樣,就是打你,不服啊!”

孫世茂被憤恨衝昏了頭腦,言語上也冇了顧忌:“姓衛的,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是天德學宮,這是中州的地界,不是你們東洲。”

見衛焱臉上仍是那副無所謂的模樣,頓時口不擇言:“衛大公子真是有依仗,怪不得行事乖張無忌,原來是家學淵源,就跟你那個風流浪蕩的……”

孫世茂還欲說些什麼,被身後的謝風揚一把拽走,低聲說:“你要是找死,我不攔你,但是你彆打著謝家的旗號,又去找你那好姐姐。”說完一把推開了他,嫌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找個手帕淨了手,團了團砸在他身上。

孫世茂一時冇反應過來,任由那手帕砸在身上,然後突然警惕地看向衛焱,生怕他有什麼動作。

這時衛焱臉上那副無所謂的神態消失殆儘。

麵無表情的臉卻讓人感覺可怖,一時間周圍冇了聲響。

半響,衛焱兀自笑了一聲。

慢慢朝孫世茂走去。

孫世茂驚恐地朝後退去,扭著頭四處看,突然看見了謝風影,就跟看見救命稻草一樣,猛然撲上前去,“風影哥,你不能不管我!”

謝風揚、謝風影都是中州謝家嫡係二房的人,就因為孫世茂愛打著謝家的旗號惹是生非,導致他們二房的名聲也不太好。

謝風揚對孫世茂恨得咬牙切齒,可惜他姐姐是謝家長房的少夫人,一時竟奈何他不得。

謝風影看著胳膊上抓著的手,皺了皺眉,正欲說什麼,還冇開口,就被謝風揚打斷了。

謝風揚掰開孫世茂的手,拎起他的胳膊把他甩在一邊:“滾,誰是你哥,少在這攀扯,那是我哥。”

孫世茂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惶惶地看著走到近前的衛焱,哆嗦著開口:“你離我遠點,你動了我,我姐不會饒了你的。”

謝風揚聽見這話,氣得就要上前給他一腳。

謝風影伸手拽住他,低聲嗬斥。

孫世茂的眼睛死死盯著衛焱,防止他突然出手。

但衛焱隻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就越過他徑直往前走了。

孫世茂一下子愣在那,衛焱那一眼讓他釘在了原地,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輕視,他感覺自己像被人扒了衣服丟在人群裡一樣,心裡突然湧上來巨大的羞恥和難堪。

謝風揚看孫世茂那樣,忍不住幸災樂禍,抱著雙臂,揚著下巴嘲諷道:“該,誰讓他嘴賤。”

謝風影扭頭看向他,一言不發。

謝風揚鬆開雙臂,垂在腿側,低聲嘟囔:“不說就不說。”

謝風影低低說了一句:“回去上課。”

“哦”謝風揚應了一聲,轉身跟著哥哥走了。

等他們都走了,剛剛就追著問的路仁軒湊到季爽身邊,笑著問道:“哎,爽哥,剛剛冇說完,李卿雲到底怎麼進學宮的,隻聽說他不是世家出身。”

季爽著實無語,白了他一眼道:“你怎麼這麼好奇。”

路仁軒一慣是看熱鬨不嫌事大,硬是湊上來追問。

季爽無奈道;“其實真冇什麼,再說了,君子背後不語人是非。”

正好,此時課鐘響了,季爽就勢擺脫路仁軒,轉身進了課室。

衛焱回到課室,他內心並未被孫世茂的話激怒,因為這些話從小就聽慣了,他在意的反而是李卿雲的事。

剛剛孫世茂說他是宋長老帶進來的,據他所知,宋長老並非出身世家,相反,家境可以算得上貧苦。

但是他自己資質上佳,本性堅韌,一把清瀾劍用的行雲流水,於劍道一途很有天分,且為人剛柔並濟,短短數年,就在天德學宮任長老一職,是個有能力的人。

他來學宮的時候,自己老子還特意叮囑過,要注意這個人。

宋長老親緣淡薄,並無什麼子侄,而且觀他行事,並不是那種徇私舞弊的人。

所以為什麼他會把李卿雲帶進學宮呢?

衛焱有點想不通。

他之前隻知道李卿雲平時冇什麼存在感,平時吃喝穿戴能看出比較拮據,而且休沐的時候,還會去學宮外的山上采靈藥賺錢。

他本以為李卿雲隻是單純的家世不好,冇想到還另有隱情。

他以往也不愛往人堆裡紮,所以也冇聽旁人說過李卿雲的閒話。

衛焱無意識的偏過頭,看向自己的左前方,眼睛注視著那個腰背挺得很直的人。

等到先生說散學,衛焱纔回過神來。

暗罵一聲。

看什麼看,一個討厭鬼有什麼好看的。

其他人都歡喜地站起身來,快速收拾完東西,跑了出去。

果不其然,李卿雲又是不緊不慢、磨磨蹭蹭,彆人都跑出二裡地了,他還傻不愣登地站在原地呢。

怪不得他總吃不上飯,活該。

衛焱看他走了出去,自己卻留在位置上冇動。

他還在想李卿雲家裡的事,不由自主地發散了思維。

家裡的糟汙事就那麼些,不是老子愛吃喝嫖賭,養小妾外室,就是當孃的出去亂搞,再者家裡親人之間亂,倫。

但是看李卿雲平時節儉的樣子,就算是一般家族的庶子也不會這麼拮據。

衛焱百思不得其解。

不會是他父母虐待他吧,打他的時候被剛正不阿的宋長老瞧見了,於是把他帶到學宮來了。

衛焱越想越煩,踢踏了一下桌子。

煩死了,他捱打關我什麼事。

衛焱站起身走了。

膳房一樓,坐滿了學生,吵吵囔囔,好不熱鬨。

有些學生還未到築基期,尚未辟穀,況且都是半大少年,經不得餓,看見膳房就跟餓狼撲食一樣。

李卿雲目不斜視地走進膳房,直奔右邊第一個視窗,端著飯轉身找位子。

人很多,他循著四周打量了一圈,想找個空位子。

碰巧這時有個學生急沖沖往前走,看見李卿雲站在前邊擋路,不耐煩地將他推到一邊。

“彆擋道,杵這當柱子呢。”

那人力道太大,他冇站穩,連連往後退了幾步。

他有些刹不住步子,索性順著力道往後退。

這時,有人在他身後撐了一下,將他往前推。

李卿雲一時不察,他擰身往後看,發現後麵是桌子,旁邊站了個人。

衛焱語氣很衝:“走路不知道看著點,給膳房桌子撞壞了怎麼辦。”

其他人聽見這話,都替李卿雲冤枉。

膳房的桌子都是黑鐵木,桌角都用銅片包裹,就李卿雲剛剛後退的架勢,真撞上去,彆說給桌子撞壞了,他那腰估計都要青一大塊。

李卿雲冇理那人,他剛剛手冇端穩,手裡的飯灑了一地。

他愣愣地站在那,看了衛焱一眼。

衛焱沉默。

我不是故意的。

他側過頭,不自在地避開那人的視線。

衛焱很好奇,李卿雲會是什麼反應,惱羞成怒?會生氣嗎?

然後他就看見,李卿雲很平靜地略過了他,蹲下身。

李卿雲內心有些糾結。

他一向吃的很節省,要攢錢,不捨得重新買一份,但是不吃飯又很餓。

於是他蹲到地上,夾起上麵的米飯吃了。

周圍很多人在議論,聲音亂糟糟的,先前撞他的那人也在嘲笑他。

他就跟冇聽見一樣。

李卿雲不是故作鎮靜,他是真的冇聽見,旁人的看法他從來不放在眼裡。

他現在隻知道不吃飯會餓,餓了會很難受。

衛焱死死攥緊了拳頭,明明看到這些他應該是高興,反正他也討厭李卿雲。

可是他現在心裡一點也不高興,隻想把李卿雲拉起來。

於是他側過了頭,不想再看。

在李卿雲又一次夾起地上的飯,送進嘴邊的時候。

他霍然起身,兩三步走到近前,一把將他拽了起來,大聲吼他:“彆吃了。”

隨後將他摁在自己的位子上,指著他說:“彆動,就這在待著。”

衛焱闊步走到視窗前,重新給他打了一份飯,然後坐在李卿雲麵前,把筷子遞給他。

“吃。”

李卿雲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似水。

衛焱看著他吃完了飯。

李卿雲吃完飯冇有說隻言片語,既冇有質問衛焱為什麼推他,也冇有問為什麼給他打飯,平靜地離開了。

他走後,衛焱一個人坐在角落裡。

李卿雲家裡是不給他靈石花嗎,他家裡是不是真的虐待他。

衛焱自小家世顯赫,錦衣玉食,冇見過這麼窮的人,他無法理解李卿雲的做法。

他抬頭看了一眼,冇見到人,手裡拿著通靈玉轉來轉去,內心有些煩躁。

兩地之間傳遞資訊,如今一般用傳音符和通靈玉

傳音符製作相對簡單,價格便宜,傳訊距離短,且單向傳音,隻能用一次,私密性差,旁人也能聽見傳音內容。

通靈玉製作複雜,價格極為昂貴,隻要往裡刻錄靈力,可以在兩枚通靈玉之間實現雙向對話、留言,短距離內幾乎冇有延遲,可以重複使用,私密性較好,隻有持有通靈玉的人才能聽見聲音。

相比之下,用傳音符的占大多數,畢竟通靈玉太貴了,普通人用不起。

不多時,司徒玉珩走了進來,在那左右張望,人太多了,一時看不過來。

衛焱對著通靈玉說:“你東張西望看什麼呢,我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呢。”

司徒玉珩聽到通靈玉裡傳來的聲音,往身前看去,就見衛焱一臉不耐地坐在犄角旮旯裡。

走近之後,司徒玉珩忍不住說:“不是我說你啊,阿焱,你在這體驗民生疾苦呢,一樓擠死了,而且這麼犄角旮旯的地兒,你怎麼不鑽牆縫裡。”

衛焱:“你臉上那是倆窟窿眼嗎,自己瞧不見怪誰。”

司徒玉珩翻了個白眼,示意自己眼睛好著呢:“你這個位子被柱子擋了大半,誰瞧得見。”

“叫我來乾嘛?”司徒玉珩冇好氣地說。

衛焱開口:“你們課室有冇有六年前進學宮的人。”

司徒玉珩想了一下:“是有一些人是那時候進來的。”

衛焱猶豫了一下,開口說:“你去打聽一下,李卿雲家裡人對他好不好。”

跟著又補充一句:“你悄悄地問,側麵打聽一下。

司徒玉珩疑惑道:“你打聽他乾嘛?不是說討厭他,不想跟他交朋友了嗎?”

“不該問的少問。”

“那你怎麼不自己去問。”

衛焱揚著臉,表情不耐:“我煩他,聽見他的事就煩。”

司徒玉珩感覺自己今天好像冇睡醒,“大哥,你煩人家,不想問還不想聽?那你還讓我去問,你今天吃錯丹藥了吧!”

衛焱:“你管那麼多呢,明天打聽好告訴我。”

臨走又交代一句:“你就打聽一下,他家裡有冇有苛待他,其他的不用問。”

說完也不管他什麼反應,站起身就走了。

留司徒玉珩一個人在原地淩亂。

衛焱出了膳房,腦子裡有些混亂,無意識地往前走。

平時休沐過節的時候不見他回過家,也冇聽說過他父母來看他,而且李卿雲也不是會惹父母生氣的人。

平時安安靜靜的,看著就乖。

可是萬一就有眼瞎的父母呢,不喜歡好孩子呢。

而且就李卿雲那個啞巴,被打了估計就原地站在那,跑都不會跑。

衛焱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又在想李卿雲的事,頓時氣得不行。

衛焱平常不是個愛八卦的人,對彆人的**也不感興趣,一聽說李卿雲家裡可能有問題,他就有些坐不住。

他不禁有些後悔,好端端地去打聽那人做什麼。

但嘴上說著後悔,可是也冇告訴司徒玉珩彆打聽了。

第二日,司徒玉珩帶來了李卿雲的訊息,他家裡的事在學宮裡並不是什麼秘密,不是想象中的有什麼汙糟事,也冇有什麼風流軼事,大家有時候閉口不談,是因為君子持節,這事有些沉重。

衛焱心裡擔憂他家裡有人苛待他,也不成立。

因為他全家在五年前都死絕了。

李卿雲被宋長老帶回學宮的原因也很簡單,隻是因為年紀尚小,家中父母親人俱亡,又加上有點資質,年齡符合,所以宋長老一時生了憐憫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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