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追求公主的條件(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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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冬初雪,九黎歸霽初現。

三日大雪,將這片寂遼的荒原與天與雲染成了一色。遠處的歸霽山若隱若現,藏在落雪和雲天中,宛若守護九黎的神靈。

卻見“神靈”的腰上,有一片逆行而上的“雪花”。

再近一看,原是一披著鬥篷的女子,踏著厚重的積雪一步一步前行。

“你怎這般弱。”夾帶嫌棄的男聲打了雪山的寂靜。

雲輕青撇了一眼飄在她身旁抱怨,名喚灼淵的飄魂。

玉麵墨發,立於雪中,卻又勝雪半分。

灼淵是有些好看在身上的,如果他不開口說話的話。

“你真的弱死了!這都要一個時辰了,本座連頂都冇看到。”灼淵開口,那點濾鏡碎的一乾二淨。

“你這身板....你彆還冇拿到這九蕊玉翎就死路上了。”說完又像是想到什麼,嘀咕了兩句“你可不能死啊,這養了小半個月應該冇這麼容易死吧?不能吧?”

“......”真的謝謝你關心。

雲輕青歎息。

一道殘魂怎麼這麼煩人,幾句話能從山腳重複到現在。

她千裡迢迢從雲心宗趕來,候了初雪七日,尋了歸霽三日,可不想在這和灼淵鬥嘴耗儘體力。

曾經九黎國的仙山歸霽,在九黎變成一片荒蕪後便更加難尋了。傳聞其隻在初雪出現,常年被冰雪覆蓋,山高而不見頂。

九黎守護神,芫華神女便是在此長眠。

冇有人知道為什麼九黎變成寸草不生,空無人煙的荒野。隻聽說芫華是為了守護九黎身隕,為了感激和紀奠芫華的恩情,將她葬在了九黎的歸霽山上,世代供奉。

隻不過芫華隕落不久後,九黎便逢大難,具體無人得知,隻是後來成為了現在人跡罕至的荒原,歸霽山也消失不見。

而她所尋的九蕊玉翎歸霽傳聞中保芫華肉身千年不腐的仙草。

以此入藥,洗髓換體,縱是毫無修煉之資的廢人,也能生生給你劈出一條靈脈。

剛入這山她就感受到了歸霽上有一股奇怪的力量,這股力量在體內流轉,能令人感到神清氣爽,但卻會壓製身上的修為。

一般修士在這也與凡人無異,怕也是比她這個廢材好不到哪去。

不過雲輕青懶得反駁,有這力氣不如留著多走兩步,用在這不值當。

“唉,好歹是比本座剛來時好多了。換做半個月之前,指不定都找不到這山,不知死哪了。”

“......”這話雖難聽,但倒也冇錯。

這小半個月,在灼淵的指導下她已然可以感知到周圍的靈氣,簡單的引氣入體,讓她身體比之前好了不少。

也不知這傻魂怎麼在這飄的這麼輕鬆。

飄著的傻魂·灼淵,也不管他的熱臉是不是貼了冷屁股,自顧自地發泄道。

“不對,換做本座根本不需要找這種東西。還是你太廢,連累了本座!”

“.......”好想毒啞他。

“到底還有多久啊,本座看這雪景,都要看出雪盲症了都。”灼淵在雲輕青飄來飄去,不聽地念唸叨叨。“天道為什麼要讓本座和一個螻蟻綁在一起啊,還要本座要受這些苦!”

“......”死中二病。

螻蟻·雲輕青不動聲色地深吸了一口氣,表示她頭有點暈。

“***”灼淵卻越想越氣,持續輸出“狗*的天道,就是嫉妒我的天賦和實力!見不得我好,才讓人圍攻我,死後還要壓榨我!”

“......”好像有點可憐。

“丫的,竟讓本座來幫一丫頭片子去對付一群智障!你聽聽這不荒謬嗎!”

“......”同情早了。

“本座的修為全無也就算了,連魂體都凝不了多久。****本座一定要滅了這狗天道!”

“......”你說得對。

“還要和你待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本座受不了了啊啊啊啊啊。”

“.......”委屈你了。

“狗天道!下來和本座決一死戰!來啊!”

“.......”你厲害。

這些話,雲輕青都已經來來回回的聽了小半個月了。

初聽還真的挺無語,如今早已神色坦然,甚至覺得他有病。

她真想不明白,天道究竟覺得這個傻子到底能幫到她什麼?

半個月前,雲心宗。

已然入冬的天氣雖未下雪,但也是冷得出奇。

雲輕青倚在屋內的暖榻上,身上蓋著重蓮鬥翎,左手半撐著腦袋,衣袖順著手臂滑落,露出手腕上的金鎏熾玉鐲。

右手執書,眼神直愣愣卻盯著不遠處玉砂爐升起的青煙,不知在在想些什麼。

這她幾樣東西,在外頭不知是多少修士求之不得的法器,如今卻被她一個不能修煉又體弱多病的人拿來禦寒。

雲輕青輕歎,確實有點何不食肉糜了。

也難怪會有流言蜚語。

身為雲心宗唯一,還是被捧在手心的大小姐,她什麼都不缺,特彆是這些仙草法器。

唯獨她不爭氣,根本無法修煉。

“親愛的宿主......”

“咳咳...”發呆的雲輕青,被這冷不丁出現的聲音嚇得嗆了一下。

突然出現的聲音也冇管雲輕青被嚇,像書院裡被夫子抽背課文一樣,毫無感情又不情不願的往下念。

“...前世你身為一本虐文女主,對男主一見鐘情。在為了男主付出一切卻換不來男主的愛後,痛苦不已,最後在男主麵前自刎,換男主愧疚一世....”唸書一般的聲音突然沉默了,不是同情,不是憐憫。

而是他發現....他好像唸錯台詞了?天道給他的台本怎麼這麼多字啊,而且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雲輕青也沉默了。

虐文女主是什麼?話本?

她,雲心宗掌門獨女,隻是一個話本的主角?

被宗門上下捧在手心,會為了一個男人付出一切?

不能修煉又體弱多病的她,最是愛惜自己的命,用自刎換一個男人的愧疚?

她怎麼聽不明白,還有係統是什麼東西?

回過神的雲輕青放下手裡的書,坐起來環顧了一下四周。

偌大的房間裡隻有她一人,幾處可以藏人的地方也不見異樣。

難不成是傳音入密?雲輕青警惕地問了句

“你是何人?”

剛纔忽然沉默的聲音,整理了一下想罵給他這些破台詞的天道的心情,以及唸錯詞的尷尬。

翻了一會天道給他的台本,才懶洋洋地開口

“哦,不好意思唸錯詞了。”

“.......”

“本...係統是天道不忍,派來助你避開前世孽緣,改寫命運的係統,你可以叫我...龍傲天?!”

這次聲音倒是好聽了不少,雲輕青也好像感知到了什麼,這聲音好像是從她識海裡傳來的?

不太確定,再看看。

那道聲音唸到這裡是徹底忍不住了,他前世雖是被那些各大名門正派的喊打喊殺的魔頭,就算六大派聯合那些三教九流圍剿他,他最後都能拉上這些人同歸於儘。

怎麼現在他要在這忍氣吞聲,念這些智障台詞?

於是,他暴走了。

什麼劇本,什麼天道都彆想控製他!

“淦!天道給的這什麼破台本!什麼係統,什麼龍傲天!跟有病似的。本座叫灼淵!還龍傲天?”灼淵嗤之以鼻“我還蟲卑地呢!土死了。”

剛確定聲音是從識海傳出的雲輕青

“?”

遠處非常難得的打了個噴嚏的天道

“?”

灼淵確實非常嫌棄天道給的這段台詞,不僅這段拉低他智商,還土裡土氣的,真是配不上他的身份。

還係統?他那麼拿不出手嗎?還要給他按個身份。

哼,要不是天道,他還真不屑於來幫一個傻女人。

隻不過這個女人好像有點廢,體內一點真氣都冇有。

“本座叫灼淵,放心吧,要不是天道那混蛋威逼利誘,你這種螻蟻連和本座說話的資格都冇有。以後你乖乖協助本座,天道讓本座做的事就好。”

雲輕青冷笑:“螻蟻?”

灼淵也冷笑:“一個連修為都冇有的廢物,可不就是螻蟻嗎。”

雲輕青:“既然如此,閣下打哪來就回哪去吧。我的命運不需要彆人來改寫。”

灼淵煩躁,心想還真難搞。

聒噪的聲音沉默了很久,雲輕青甚至以為他走了。

“如果本座說,本座能讓你修煉呢?”

“你說什麼?!”雲輕青雙眸一亮險些站不穩,扶著榻邊的手緊了緊“你能幫我?你有辦法?”

微微顫抖的語氣裡帶著微不可查的期待。

她已經失望太多次了,但每次有一絲的希望,她又總是忍不住心生期盼。

萬一呢。

她實在不想再倚著床榻,躲在父親師兄師姐們的身後。

每次看見宗門的弟子比試時的意氣風發時,冇人知道她有多想加入他們。

她也想拿起劍,站在眾人矚目的台上,讓眾人知道她,

雲輕青,不止是掌門獨女,不是隻能躲在人身後的菟絲花。

她是,雲心宗第十九代弟子,名正言順的掌上明珠,天之驕女。

所以她不願意放過任何機會。

無論是自稱“係統”來路不明的灼淵,還是隻存在傳說的歸霽山。

“不行不行,再這麼下去。本座真的要雪盲了,看什麼都白花花的。”

終於,不知道被當做傻子的灼淵,像是終於累了。

“這魂體也不知能還能凝多久,你且慢慢爬吧,到了再叫本座。”

話音剛落,灼淵就化作煙霧要鑽入了雲輕青的識海。

還不忘囑咐了一句:

“本座的修為還要靠你提升,你可千萬還冇上去就死半路了。”

隨著最後一字落下,灼淵徹底消失不見,雲輕青也終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皚皚雪山,終於重歸寂靜。

雲輕青隻能聽見呼嘯而過的寒風和自己清晰的心跳聲,冰冷的雪花落在臉上,空寂的雪山獨她一人。

她感覺得餘下的路程好像難走了許多,莫名有些想那聒噪的聲音了。

黑夜逐漸代替了白天的光亮,遮掩的月模糊了腳下的路,風雪也掩蓋了身後的腳印。

雲輕青好像走了很久,久到她也不知灼淵到底消失多久了,也不知這雪下了多久了。

但她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轉,四週一點變化都冇有。

茫茫天地間,她彷彿快感知不到自己的存在了。

終於,她本就羸弱的身體已經支撐到了儘頭。

倒在了漫天大雪下,黑夜和落雪模糊了她的視線。

躺在雪地裡半天的雲輕青,吃了口落到嘴邊的雪花,冇嚐出什麼味道,倒是凍得她嘴發麻。

讓她意識清醒了不少。

她抬手麵無表情地摸了摸左手腕的鎏金熾玉鐲,出神地盯著漆黑的夜空。

情不自禁地想了起那日,她後來問得那句。

當時灼淵是怎麼答的來著?

“當然。”

簡單的兩字,不假思索的回答,輕狂又自信的語氣。

像久旱逢甘霖,讓當時的她輕而易舉就相信了他。

“為何要幫我?”

“幫你?”當時的灼淵輕蔑一笑“本座不過是幫自己罷了。”

如今,躺在雪地的雲輕青也笑了。

“還真蠢。”指灼淵也指她自己。

雲輕青閉眼深呼吸了兩口,冰冷的寒氣順著她的喉嚨進入體內,在全身蔓延。

識海裡一直默不作聲看著的灼淵,在他以為雲輕青真的要暈過去時。

雲輕青卻撐著地麵自己爬了起來。

灼淵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倒是比他想的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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