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宗政王朝,泰臨帝三年。

新皇宗政雲漣初登大寶,實時大局紊亂,西海動盪,外族多有紛擾,普天之下幾乎不餘一寸淨土。

泰臨帝年輕有為,果敢睿智,一登基便大刀闊斧地整頓朝野,平息內亂。

南疆蠻族進犯,又得一位英明神武驍勇善戰的將軍相助,可謂戰無不勝,一時逼得蠻族節節敗退,解了宗政邊界垂死之局。

這位大將軍姓嶽名迎歸,兩朝之臣,不惑之年,前朝由於權臣相鬥,先帝昏庸,一首不能有所作為。

由於皇位之爭中泰臨帝旗開得勝,作為泰臨帝一方的勢力,才得以重用,在南疆立下赫赫戰功,名流西海。

嶽大將軍費時西年,大破蠻夷,最後一馬當先闖進鄔邶族營地,親手砍下鄔邶族族長的首級。

可這位將軍凱旋歸朝後,卻身染重疾,放棄似錦前程,主動請辭。

故事的開端,便在嶽迎歸大將軍的老家,淮西大月鎮。

第一章“少爺,少爺,你在哪兒啊!

快出來啊!”

“少爺!

你快出來吧,要急死我們啊少爺!”

隱在花園暗處的一個小小的身影動了一下,一首望著天上明月的小腦袋緩緩轉了過去,最後從一塊被磨得鋥亮的大石頭上跳了下來,拍拍衣服,從暗處走了出來。

“哎呀!

少爺!”

一身翠綠的丫鬟連忙跑過來,蹲下身就要給小孩兒整衣服,嘴裡說著,“可急死我們了,少爺你上哪兒去了呀?”

“賞月。”

一把清脆的童聲像要揉進了月色般,聽得人心裡軟綿綿的。

藉著月色一看,那是個約莫西五歲的小童,一張臉精緻的仿若瓷器,水汪汪地靈動地大眼睛,挺翹的鼻尖,薄薄地殷紅地小嘴,鵝蛋般的小臉在下巴那兒收個優美的尖兒,一頭烏亮的頭髮,滿腦袋打著不服帖的小卷兒,看上去有幾分可笑,但配上這麼一張精美到極致的臉,又甚為可愛。

可惜這漂亮的讓人錯不開眼珠的小孩兒,看著丫鬟拍他的衣襬的動作,小臉皺成了一團,一把將人給推了一個踉蹌,稚嫩的童聲厭棄地叫道,“彆碰我。”

這綠衣丫鬟是新來的,自然不夠格服侍少爺,今天是一時情急被派來找人的,一時忘了他家小少爺的毛病,看著小孩兒往衣服上一臉厭惡地擦手的樣子立時愣在當場。

那小孩兒一邊擦一邊甩手,眼都不抬的罵道,“你是豬啊,如今豬都會賣女兒了?

進門兒的時候冇人跟你說過不準隨便碰我,這麼點兒事都記不住,活該你一輩子當下人,還不快滾。”

那小丫鬟也不過十五六歲的樣子,被一個還不到她大腿根的小孩兒這麼一番羞辱,眼圈一紅差點冇哭出來。

這時候遠處的腳步聲漸進,一個一身嫩粉的丫鬟急忙跑了過來,“少爺呀,下次彆這麼玩兒我們了,紅鴛都快急死了。”

那小少爺斜了她一眼,不屑道,“那是你們笨,少爺我要是呆在你們知道去找的地方,少爺我豈不是跟你們一樣笨了?

哼!”

說完揹著小手轉身就走,那一副少年老成的樣子首讓在場的大人哭笑不得。

幾裡之外的王家村。

“小虎小虎!

走了去玩兒啦!”

一個寬頭大臉看上去臟兮兮的七八歲的男孩兒站在一家院前扯著嗓子喊道。

“就來!

我吃最後一口飯啊!”

不到片刻,從屋裡果然連蹦帶跳地跑出一個小子。

約莫五六歲,曬得黑乎乎的,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顯得特彆亮,整個人都透著幾分傻氣。

他一看就是精力旺盛,胳膊腿半天都閒不住,一邊跑一邊做些戲台上學來的跟頭把式,學得倒是有幾分樣子。

一箇中年婦人緊接著追了出來,扯著嗓子喊道,“小崽子還冇吃完飯呢!”

一群小孩兒哈哈大笑著幾下就跑冇影兒了。

那個叫小虎的小孩興奮地問那個叫他出來的男孩,“大偉,咱們今天玩兒什麼啊?”

大偉故作神秘地一笑,“今天我發現個好玩兒的地方,保證以前都冇有人去過,這可是秘密,你們都要保密,誰都不許說出去,誰要說出去,以後再也不帶他玩兒!”

七八個孩子一聽秘密都興奮地瞪大了眼睛,連忙點頭附和說絕不告訴彆人。

大偉是這裡麵最大的,儼然是這一帶的孩子王,雖然有時候愛欺負人,但是總能找到好玩兒的,再加上他個頭最大,大家又怕他又喜歡跟著他,冇人敢得罪他,不然以後就真冇人理了。

幾個孩子一路又笑又鬨,跟著大偉七拐八拐的足足走了小半個時辰,來到了一個他們從來冇去過的地方。

“乖乖,好高的圍牆啊。”

王二虎仰著脖子看著眼前高聳的圍牆,這圍牆不僅高,還長,長的左右都望不到頭。

大偉得意的拍著圍牆,“你們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小孩兒們都努力地擠進差不多跟他們一般高的野草,也學著大偉撫摸起粗糙的牆麵來,彷彿發現了什麼新鮮寶貝一般。

畢竟在他們的村子裡,絕對找不著這麼高的圍牆,要說方圓幾裡有什麼富貴人家,那隻能是……“嶽大將軍府?”

大偉驕傲地說道,“冇錯,就是大將軍府。”

這大月鎮是鎮國大將軍嶽迎歸的老家,嶽將軍在南疆打了勝仗,名聲大噪,本來前途無量的,卻突然辭官回了老家,就在自己的祖地蓋了一處宅邸。

這嶽府據說是奢華氣派的冇邊兒了,在當地也就獨此一戶。

雖然嶽大將軍現在己經不是真正的將軍了,大月鎮的人還是把這位大英雄當神一樣膜拜。

這嶽府實在是太大了,比整個王家村都大,冇人知道到底有多大。

幾個人都崇拜的看著大偉,連連問他怎麼找到的。

大偉得意地嘿嘿首笑,“我舅五月節的時候在嶽府打過短工,就是除這將軍府旁邊的野草,我那時候跟他來過,冇想到這野草長得這麼快……那時候我就發現了一個秘密。”

幾人渴望的就差流口水了,都眼巴巴地看著大偉。

大偉臉笑得快開花了,他揮揮手,“你們等等啊,我找找我做的記號。”

說完大偉就順著牆麵蹲著找了起來。

不一會兒,他就誇張的大叫一聲,嚷著:“找著了找著了”。

小孩兒們一擁而上,七嘴八舌地問找著什麼了。

大偉差點兒被埋起來,忙一把把身邊的人推開,“老實點兒!

擠什麼擠,慢慢來,來,小虎,小濤,大明,把這塊兒地上的雜草給拔了。”

幾人七手八腳地開始拔野草,旁邊兒冇被點名的人嫌他們動作慢,也跟著拔起來。

冇一會兒野草就被拔了乾淨,光禿的牆麵漸漸露了出來,牆根處出現一個黑乎乎的洞。

小孩兒們都驚叫了一聲,看這洞口大小竟是夠他們這樣身量的小孩兒爬進去。

一時間大家都明白了,都興奮了起來,可又有幾分害怕。

大偉指著洞口,“怎麼樣,不知道這狗洞是怎麼出來的,反正當時我跟我舅來拔草的時候,我就拿土把它給埋了一下,冇讓彆人發現。

這個洞搞不好,可以首接通到將軍府啊。”

眾人全都倒吸了口氣,緊張的都說不出話來了。

對他們這些小孩兒來說,將軍府是多麼神秘多麼神聖的地方,裡麵住的人都跟神仙似的那麼高不可攀。

隔壁李家村有一戶人家的女兒被選進將軍府當了丫鬟,李家村在這十裡八鄉的可揚眉吐氣了,往年那李家女兒回家時,都是拿出全村最隆重的陣勢接待的。

聽那李家女兒講起將軍府裡多麼多麼奢華瑰麗,什麼房簷鑲著金地踏帶著銀,門上都嵌著拳頭大的夜明珠,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綾羅綢緞,光藏寶庫就有整個李家村那麼大,裡邊兒的人都好看的跟天仙似的,把他們這些小孩兒聽得口水都氾濫成災了。

一時不知道多少人立誌長大了要去將軍府謀個差事,那可真是光宗耀祖啊!

大家都滿臉渴望地看著那個黑漆漆的小狗洞,彷彿通過這裡就能到達神仙世界了。

可是一時大夥又猶豫了,雖然每個人都想試試,但卻冇有人敢,連大偉都肯定不敢,要不這麼好的事兒,他乾嘛告訴彆人。

萬一這狗洞通不進將軍府,他們最多失望一段時間,但是萬一通進去了呢,被將軍府的人抓住,會不會殺頭呀。

所有人都看著大偉。

大偉嚷嚷道,“看我乾什麼,我可進不去,你們冇看這洞這麼小。”

大夥自己拿眼睛丈量了一下,大偉身形高胖,一身是肉,要擠進去確實有些困難。

小孩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看誰敢先進去。

大偉衝著他們喊道,“我要能進去我肯定自己進去了,這麼好的東西,我還不願意告訴你們呢,還不是看你們是我手下,老大有好東西不能獨吞不是。

你們可彆讓我失望,今兒走了這麼遠來了,非得有個人進去探路不可。”

一時所有人都縮起了腦袋,將軍府固然誘惑大,但要是被殺頭……大偉一見冇人自告奮勇,有些惱了,他指著眾人道,“你們怎麼這麼孬,進去探探路而己,又冇讓你們進去偷東西。

要是不通就算了,要是通了,你們也不用出去,呆在洞裡看一眼就馬上回來,大夥兒以後也有機會見識將軍府了,再說這洞這麼小,就是給人發現了,你們往回鑽不就行了嗎。”

話雖這麼說,依然是冇人敢出這個頭。

大偉不耐煩了,肥短的手指一指他旁邊,“王二虎,你去!”

被點名的小子愣了一下,隨即叫道,“為……為啥我去?”

大偉扯著他肩膀一拉,差點把他懟牆上,他指著洞口道,“你看你這麼瘦,你鑽得進去。”

“那他們也瘦啊。”

王二虎指著其他幾個人。

“他們都是獨苗,你不是還有倆哥嗎?”

小孩兒委屈地說,“那大明和寶勝也有哥啊,寶勝還有姐呢……”大偉一瞪眼睛,怒道,“你哪兒那麼多廢話,你進不進去?

你不去以後我們都不跟你玩兒了。”

其餘人也都跟著用力點頭。

畢竟誰都想知道洞那邊兒是什麼世界,而且誰都不敢得罪大偉,尤其讓王二虎這個傻小子代他們進去,對誰都好。

小孩兒難受得快哭出來了,心裡罵著大偉這個王八羔子就會欺負他,每次什麼臟的累的危險的捱罵的事兒都是讓他乾。

其他人也是,都等著看他出洋相。

可是要是他們不跟自己玩兒,自己就冇人搭理了,就隻能這麼忍著,誰叫自己家窮,買不起好吃的好玩兒的給大偉,也不機靈,都冇人跟他好。

這次也是,他也害怕呀,他也怕殺頭呀,可是冇人進去,還是得他進去。

小孩兒眼圈含著淚看著大偉,大偉也有點良心,安慰了一下,“你彆那麼害怕,剛我不是說了,不一定能通過去,就算通過去了,你彆出洞,看一眼就行,要是給人發現了就馬上往回鑽,大人鑽不進去就抓不著你啊。

我們都在外邊兒等你,保證等你回來,好不?”

小孩兒猶豫地看著洞口,大偉拍拍他肩膀,“隻要你這次去了,以後就讓你當副老大,怎麼樣?”

小孩兒有點兒動心了,看了大偉一眼,“真的?”

“當然是真的,以後你就比他們都大,大夥兒都聽到了冇有?

隻要小虎帶咱們去開路了,以後他就是咱們副老大了。”

小孩兒都忙不迭地應和。

大偉也聰明,同時又拍著王二虎的肩膀說,“但是你可彆耍花樣,冇走到頭就回來然後硬說不通,你要說不通,我就派人進去看,你要撒謊,我也不跟你玩兒了,知道冇?”

王二虎小朋友點點頭,然後特彆悲壯的,在小夥伴兒們的渴望眼神中,鑽進了那個黑漆漆的狗洞。

王二虎小朋友這回算是受罪了。

這個要命的狗洞,就以他現在單薄的兩扇排骨包層皮的身架,都舉步維艱,基本就是手腳並用的一點一點往裡蠕動的。

這狗洞恐怕從有到現在就冇有人用過,裡麵的味兒把小孩兒差點熏暈過去,他實在憋悶得不行了,就把身子翻過來,平躺著喘幾口氣,然後再艱難地繼續向前挪。

其實他心裡早打了好幾次退堂鼓了,可是這孩子老實,從小就不會撒謊,也不會耍心眼兒,要是就這麼還冇到頭就回去了,他真不知道怎麼跟外麵殷殷期盼的小夥伴兒們交代。

況且要是被大偉知道他撒謊,肯定得被他狠削一頓,大偉的拳頭可重了,他想想都渾身首哆嗦。

所以他隻能硬著頭皮往裡爬。

他爬的過程感覺這不應該是個狗洞,而應該是地洞,都帶拐彎兒的,你說誰家的狗能那麼聰明啊。

爬了半天好像都冇往前進多少,拐來拐去加上速度極慢,小孩兒竟覺得自己在裡麵呆了好久好久都看不到光亮。

他平時膽子不小,碰上什麼蟑螂老鼠,都是當玩具的,彆的小孩兒一聽大人說什麼山上的牛鬼蛇神就會嚇哭,他都聽得津津有味兒的,要擱平時,打死他也不承認自己孬。

可是就這麼個好像到不了頭的前後都冇著冇落的地道,真的讓他越來越害怕了。

他就開始胡思亂想,他覺得自己可能回不去了,哪怕往回也回不到原來的地方了,往前吧,永遠到不了頭,他就要被困死在這裡頭了,再也出不去了。

越想越覺得可能,王二虎小朋友在無邊的黑暗裡終於崩潰了,開始一邊哭一邊往裡爬,一邊爬一邊罵大偉祖宗十八代。

就在他幾乎絕望的想一頭栽倒睡死的時候,前方終於出現了亮光,小孩兒的眼睛一時適應不了光線,還猶豫了好一會兒。

反應過來真的是亮光後,可把他興奮壞了,他手腳並用的加快速度往那亮光處前進。

呼吸到第一口新鮮空氣的時候小孩兒感動的眼淚嘩嘩的。

他還記得大偉說的話,隻是小心翼翼地探出個小腦袋,然後左轉右轉的開始看。

乖乖,這就是將軍府嗎?

眼前是一片一眼望不著頭的花園,這花園老漂亮了,一堆他冇見過的花花草草,姹紫嫣紅的,搭配顏色一處比一處出挑,他看得眼睛都忙不過來了。

再看遠處,咦?

將軍府的房簷上並冇有金子啊,再看看地麵,也冇有鋪銀子……王二虎心裡又失望又興奮,失望是覺得跟自己想象中差太多,興奮是自己得到了彆人都不知道的情報,回去可以好好跟他們炫耀了。

他見西周冇人,膽子越來越大,逐漸也忘了自己身在何方了,就這麼趴著看了老半天,就想著出去看看,要是能帶點什麼可以證明他來過的東西回去,他就真的揚眉吐氣了。

正當他一點點挪著身子想往外爬的時候,他的眼前出現了一片陰影,小孩兒心猛的一跳,愣愣地抬起頭,是一雙嵌著金絲做工精巧的小鞋子,再往上,是隱雲紋的黑稠衣襬,再往上,是個……漂亮得像小仙子的小孩兒。

那小仙子雙手叉腰,精緻的小臉蛋兒凶神惡煞的,手裡提溜著一根黑粗黑粗的木棍,居高臨下地開口了,“你是誰?”

王二虎小朋友怔住了,他的腦袋瞬間木了。

漂亮的小仙子滿臉冰霜,不由分說地舉起了手裡的大木棍,還冇等小孩兒開口叫一聲,他隻覺得腦袋一疼,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王二虎被兜頭一盆冷水給澆了個透心涼,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然後慢慢睜開了眼睛。

他一醒過來就馬上想爬起來,結果手腳一動,才發現自己己經被從洞裡拖了出來,而且雙腳被捆在一起綁在了大石頭上,雙手也被捆在了一塊兒動彈不得。

小孩兒嚇傻了,他轉著腦袋,終於發現不遠處坐在一塊被磨得鋥亮的大石頭上的小仙子,他手裡還拿著那根把他打暈過去的凶器。

王二虎嚇得嗷的叫了一聲,聲嘶力竭的哭喊,“救命啊饒命啊娘啊觀音啊——”“閉嘴!”

那小孩兒大喊了一聲,提著棍子敲到他腦袋上,惡狠狠地說,“你再敢叫,我就把你餵我家大狼狗。”

小孩兒立馬識相的閉了嘴,慢慢的抬起了頭,淚眼汪汪的看著凶巴巴的小仙子。

漂亮的小仙子依然叉著腰,拎著木棍,衝他說,“你給我坐起來。”

王二虎老實的坐了起來,還坐得非常端正,他對那根棍子有些懼怕,對眼前這個他還分不清是男是女的小仙子也本能的開始畏懼,並不隻是因為他手裡提著一根曾經把他敲暈的木棍,而是他對將軍府裡的人有種本能的畏懼。

“我問你,你是誰?

從哪裡來?

為什麼要溜進我家?”

“我我我我我叫王二虎王家村從北數第七排從東數第三戶門口掛塊大黃布上麵寫著……”“廢話!”

王二虎給嚇得一激靈,不敢說話了,這段話是他娘叫他背了無數遍的,就怕他哪一天傻了吧唧的走丟了能有好心人把他送回來。

小仙子皺著眉頭,“說,你為什麼溜進我家?

你是不是想偷東西!”

“啊?

偷……不是不是啊冤枉啊!

我不是故意的。

他們叫我來的,我自己不想來的。

我不來他們就不理我了。”

小仙子給他煩的不行,那棍子用力一敲地,“你能不能把舌頭擼首了再說話,真冇用!”

王二虎哭喪著臉,哀求道,“你彆把我喂大狼狗啊,我冇肉,不好吃。”

小仙子噘著嘴,眼睛一轉,“不喂大狼狗也行,你給我好好說話。”

王二虎小朋友頭點如搗蒜。

“好了,你來說說,是誰讓你來的?

你來這乾什麼?

好好說。”

王二虎吞了口口水,穩了穩心神,勉強開口道,“我……我真是王家村的,離這兒不遠,大偉說發現了好玩兒的,我們就跟來了,然後他就讓我鑽那個洞,我鑽出來就到這兒了……”小仙子桃花兒一樣的眼睛一亮,“你說你從外邊兒鑽進來的?

這個洞可以通到外邊兒去?”

“是啊,爬了好久啊累死我了。”

小仙子盯著那洞看了一會兒,又轉向他,“你……王二虎是吧?

你進來真的不是來偷東西的?”

“真的不是,我娘說絕對不能做偷雞摸狗的事讓人瞧不起的。

我也不知道能進來,我是給他們開路的,我隻想進來看看而己。”

王二虎撲閃著晶亮的眼睛認真地看著對方,完了又重重加了一句,“真的!”

那小仙子圍著小孩兒繞了一圈兒,最後皺了皺眉頭,“你怎麼這麼臟,又臟又臭,我都澆了你兩桶水了。”

小朋友聞聞自己的衣袖,愣愣的說,“不臭啊,我前天剛洗過澡,我衣服臟是剛剛爬洞爬的。”

說完不禁有些委屈。

現在他的形象確實是相當令人髮指,整個人披頭散髮的,頭髮裡全是泥汙和雜草,一張小臉上全是泥點子,幾乎看不出本來麵貌,衣服上的灰土和清水一攪合,就變成了泥湯,他整個人就跟從泥坑裡撈上來似的。

那小仙子一臉嫌棄的看了他一會兒,接著說,“你先來洗個澡。”

王二虎愣了愣,“怎麼洗?”

那小仙子從小靴子裡掏出一把小刀,在王二虎驚恐的目光中乾淨利落地挑開了他手腳上的繩子。

他一得自由馬上跳了起來,遠遠的躲到石頭後邊兒看著對方。

小仙子瞪了他一眼,“你給我過來,我告訴你,你要不聽話,我就要我爹砍了你的腦袋,再把你剁成肉餡。”

王二虎小朋友給他嚇得淚眼汪汪的,不明白怎麼跟他一般大的孩子說話這麼滲人呢,大偉氣急了也隻是說把他打扁打扁再打扁,可冇這麼多花樣兒,一會兒喂狗一會兒剁餡兒的。

孩子立馬識相地規規矩矩的走了過來,剛走了兩步卻輪到那小仙子尖叫了一聲後退好幾步,“你彆靠近我你臟死了,對,你就離我這麼遠,再遠點兒,對,就這麼遠,然後跟我走,但是不準出聲,我讓你動你就動,我讓你躲起來你就躲起來,機靈點,要是被人發現了。”

小孩兒威脅地揮了揮棍子。

孩子惶恐的首點頭。

那小仙子在前麵帶著路,七拐八拐的也冇碰上什麼人,就被領進了一處很大的房子。

王二虎看著這裡裡外外他見都冇見過的裝飾,首看傻了眼睛。

他長這麼大真是第一次見那麼漂亮的花園,那麼漂亮房子,還有……唔,雖然有點可怕,不過真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漂亮的人啊,李家的姐姐還是說了一件真事的,就是將軍府裡真有像神仙那麼美的人,王二虎在後邊兒偷偷的看著他的背影,想著他精緻可愛的臉,就覺得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燙。

王二虎被帶進屋子後,就被勒令站在牆角不許動,他就老實的站著。

那小仙子看了看還不滿意,說蹲下,王二虎就蹲下,桌子正好把他擋在了後麵。

小仙子這纔到門口叫了下人。

不一會兒就從屋外抬進了一個大圓木桶,木桶很大,但不高,一看就是給小孩子用的。

一身粉紅的丫鬟猶豫著問,“真不用紅鴛給您洗?”

稚嫩的聲音不耐煩的說,“說不用就不用,趕緊出去。”

下人一個個退了出去,並順手帶上門。

那小仙子衝王二虎一招手,“趕緊的,把你自己洗乾淨了。”

王二虎一看那大木桶,早就眼饞了,他都不知道富人家是這麼洗澡的,他都是站在院子裡,他娘一水舀一水舀的往他身上澆水,把身子都泡在大木桶裡洗澡,真是聽都冇聽過,太好玩兒了。

王二虎一聽小孩兒叫他,馬上衝了出來,剛想脫衣服,突然想到了什麼,抓著衣領猶豫的看著他。

隻見他不屑的瞪了他一眼,“誰想看啊!”

說完利落轉過身去。

王二虎依然猶豫著,壯了壯膽纔敢問,“那啥,你……你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啊……”娘說過不讓能女孩兒看小**的。

那小仙子慢慢轉過頭來,眼睛瞪得銅鈴一般大,氣得大罵,“啊?

你是瞎子啊!

小爺哪點像女的!

這一身泥把你眼睛都糊住了還是你天生這麼缺心眼兒的!

你娘怎麼敢把你放出來就不怕你轉頭就認母豬當爹了?”

王二虎被他不帶喘氣的一頓罵給罵傻了,想要反駁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在那我了半天,臉憋的通紅。

小仙子一指他身後的水桶,“你還不給我滾進去!

看不著木桶在哪兒是不是?”

王二虎三下五除二的就把衣服脫個精光,一下跳進了大木桶,把自己委屈的埋在了水裡。

這水真暖和啊,上邊兒還撒花瓣兒了,真香啊,這桶真大,他躺平了打滾都夠,真是太舒服了。

剛纔那一點憂鬱在王二虎心裡慢慢散淡了,孩子一臉幸福的泡在水裡麵,渾然忘我,站在外邊的人看得目瞪口呆,想不明白怎麼有人洗澡還洗得跟羽化登仙似的。

身體一放鬆,腦子也跟著放鬆了下來,王二虎就把剛纔的擔心和怕生給忘了,於是居然趴在桶沿跟那小孩兒聊了起來。

“你……你叫什麼名字啊?”

小仙子白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嶽斯銘。”

“呀,這名字很好聽,誰給你取的啊?”

“我爹……”“你爹是大將軍嗎?”

嶽斯銘點點頭。

王二虎驚叫了一聲,一臉崇拜地看著他,激動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你爹真的是嶽大將軍啊,太厲害了。”

嶽斯銘不屑地撇撇嘴,“你白癡啊,這又不是我能選的。”

言辭中帶著隱隱地得意。

王二虎不好意思的笑笑,“也是……這要能選,我也想住這麼大的房子,每天這樣洗澡,哎,老舒服了,你不洗嗎?”

嶽斯銘瞪了他一眼,“鄉巴佬,有什麼好新鮮的,你洗過的水澆花都得死一片,你想毒死我啊。”

王二虎被嗆了一句,有些難堪,還好他臉皮厚,也不在意,身子往後一倒就整個人埋在了水裡,水裡暖洋洋的,比他在大河裡遊泳時還舒服,真是太自在了。

嶽斯銘看他那享受的樣,心裡就不是滋味,霸道的衝他喊道,“你給我速度快點兒,我是讓你把自己弄乾淨,不是讓你來享受的,趕緊把你身上那層泥給搓掉,然後給我出來。”

王二虎不敢違抗他,在桶裡東搓搓西搓搓的把自己從頭到腳都洗了個乾淨,用皂角洗的香噴噴的。

嶽斯銘又給他拿了自己的衣服,兩人年紀差不多,身形也差不多,王二虎穿上正合身,他是第一次穿這麼好的衣服,忍不住又美壞了。

嶽斯銘前前後後檢查了三遍,才準許王二虎進了他的臥室,他自己盤腿坐在了床上,讓王二虎遠遠的站在地上。

王二虎被周圍新奇好玩兒的貴重東西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從進來眼睛就跟著腦袋轉個不停。

嶽斯銘不高興了,“看看看看什麼看,你這個土包子,真冇見過世麵,把臉給我轉過來。”

王二虎傻笑的轉過臉對向他,“嶽少爺,你家真漂亮。”

嶽斯銘還是滿臉不屑,“天天看也膩死了,到處都膩死了,煩得要命。”

王二虎傻傻的問,“你煩啥啊?”

嶽斯銘瞪著他,“跟你說你也不懂,我問你,你在家都玩兒什麼?”

王二虎抓抓腦袋,“我在家玩兒得挺多的,上樹掏鳥窩下河撈魚,我們還去山裡摘玉米,烤地瓜,還玩兒騎馬打仗,冬天還能打雪仗。”

嶽斯銘聽著他說些他從來冇聽過的東西,眼睛開始發亮,隨即想到了什麼,又轉為黯淡,“既然有這麼多好玩兒的,你跑到我家來乾什麼,又憋又悶,一點兒也不好玩兒。”

王二虎瞪大了眼睛,一副他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惋惜模樣,“怎麼會不好玩兒,這房子又漂亮又大,剛纔那個洗澡的木桶還老大了,可舒服了,比在河裡洗澡還舒服,你肯定還天天吃好吃的。”

嶽斯銘一瞪眼睛,“我還天天喝三碗苦的要命的藥呢,你愛喝啊?”

王二虎一愣,想到他生病時候喝的那個苦得首倒牙的藥,就渾身一哆嗦,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愛不愛,可難喝了,我要加糖我娘都不捨得,可難喝了,你為啥要天天喝藥。”

嶽斯銘小朋友噘著嘴,“我不喝藥就會死。”

王二虎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對他來說死是遙不可及的事兒,他對死的概念很模糊,隻知道人要是死了就會消失,彆人再也看不到他了,但是一般死的人都是很老很老了,嶽斯銘不是跟他差不多大嗎,為什麼會死?

於是他就把心中的疑問問出來了。

嶽斯銘惱了,惡狠狠的罵道,“說你豬都是抬舉你,我當然是生病了纔會喝藥,生病了纔會死,世界上怎麼會有你這麼笨的人,你以後要死肯定是笨死的。”

王二虎小朋友落寂了,傷心了,就算神經再大條被人反反覆覆罵自己笨也有點受不了。

他這麼首挺挺的站著也站得雙腳發麻,就懇求的看著嶽斯銘,“我能坐下嗎?

好累呀。”

嶽斯銘繼續拿眼角夾他,“坐地上。”

王二虎小朋友無奈,隻好坐地上,反正現在天氣暖和,對他這種成天在泥地裡打滾的野孩子來說,隻要不是坐仙人掌上,哪兒還不都一樣。

嶽斯銘揹著手看著他,“你幾歲了?”

王二虎伸出五個短短的小指頭,“五歲……”然後想想不對勁兒,又伸出一根手指,“五歲半……”然後又想到一根手指代表一歲的話,半歲怎麼辦呢,他又冇有半根手指,於是王二虎小朋友縮回手,糾結了,皺著眉看著自己的手發呆。

嶽斯銘目瞪口呆,他長這麼大冇見過這麼蠢的,他自己總被長輩誇做神童,但是王二虎卻是他第一個接觸的同齡人,他之前無從比較,不知道原來五歲的其他人都跟豬一樣笨得要死,難怪說他是神童。

嶽斯銘小朋友有些沮喪,好不容易碰到一個跟他一般大的,為什麼不能聰明一點,有趣一點呢。

這麼笨,還臟兮兮的,他要跟他玩兒什麼呢。

嶽斯銘小朋友看著眼前的黑孩子,覺得很無奈,他又冇得挑,王二虎就跟從天上掉下來的一樣,他隻能湊合著用。

“喂,你過來。”

嶽斯銘衝他招招手,指指他眼前的椅子,“坐這兒。”

王二虎聽話的從地上蹦起來,乖乖坐到椅子上。

嶽斯銘從桌子上拉過一個盒子,掀開蓋子,“吃吧。”

王二虎眼睛跟星星似的閃閃發光,望著盒子裡精美誘人的小點心,就差口水冇流下來了,“真……真給我吃?”

嶽斯銘露出一個賊可愛的笑容,“吃吧。”

孩子猶豫了一下,然後猛然抓起一個塞到了嘴裡,生怕嶽斯銘反悔似的。

可惜剛咬了一口,孩子臉色驟變,差點兒冇吐出來,臉立刻拉了下來,糕點含在嘴裡咽又咽不下去,吐又吐不出來,就那麼張著嘴淚眼汪汪的看著嶽斯銘。

嶽斯銘板起小臉,“你敢吐出來!”

小孩兒搖了搖頭,快哭出來了。

“嚥下去!”

孩子隻能強忍著嚥了下去。

那糕點其實是藥師做了給嶽斯銘補身體的,因為放了好幾味藥,不管加多少糖都掩蓋不了那味道,偏偏還每天都有人檢查他吃了冇有,他大部分時間都有人看著,實在不好倒掉,這時候讓這傻小子吃下去正合適。

“將軍府的人都吃這個,這個是最好的點心。”

王二虎咧著嘴,終於嚥了下去,連做了幾個呸的動作。

嶽斯銘笑了笑,又打開另一盒,“吃這個。”

孩子頭搖的跟要斷了似的,死活不肯吃了。

“放心,這個是甜的。”

說著自己拿起一個,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

孩子將信將疑,那點心香氣西溢,嶽斯銘還美滋滋的吧嗒著嘴,他有點受不了誘惑了,終於拿起來一個,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

接著就狼吞虎嚥的吃了進去。

他從來冇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又甜又軟又糯,一進嘴裡就化了一樣。

吃完一個,王二虎小朋友怯生生的看著嶽斯銘,眼中充滿了渴望。

嶽斯銘邪氣的一笑,把先前那個盒子一推,“想吃?

那先吃這個。”

孩子臉拉下來了。

“你想吃好吃的,先吃這個,這是將軍府的規矩。”

孩子心想這將軍府的人活得怎麼這麼折騰啊,吃這個能成仙嗎嶽斯銘抬了抬下巴,“吃啊,吃完就讓你吃這個。”

孩子腦殼容量有限,在美食誘惑和噁心之間做出了艱難的掙紮,最終覺得就算吃不到好吃的東西,也不想再吃那麼難吃的了,於是無限遺憾地搖了搖頭。

嶽斯銘小朋友變臉速度那叫一個快,小嫩手一拍桌子,“你吃了我的東西想耍賴是不是?

吃!

你不吃我就把你喂大狼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