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王二虎小朋友一下子從凳子上跳了下去,有些憤怒了,他雖然打從心眼兒裡怕這個小魔頭,但是這也欺人太甚了。

可惜在嶽斯銘大狼狗的威脅下,很快又意識到自己是在人家的地盤上,也就是在人家大狼狗的嘴邊兒上,立刻軟了下來,哀求的看著嶽斯銘。

嶽斯銘一見他怕了,立即恩威並施,“吃一個這個,就可以吃一個好吃的,我還有好多好吃的東西,你見多冇見過,全都可以給你,來吧,吃吧。”

孩子就在這威逼利誘之下,含著眼淚愣是吃下了三個,最後肚皮都撐的鼓了起來。

嶽斯銘甚為滿意,還屈尊給他倒了杯水。

孩子算是明白這將軍府不宜久留,就跟嶽斯銘說自己要回家了。

嶽斯銘眼睛一瞪,“嶽府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孩子差點兒冇給他跪下,“嶽少爺,你還想怎麼樣啊?”

“反正你不準走。”

“可是我要回家啊,眼看天要黑了,要是我不回去,我娘會揍我的。”

“笨蛋,你不回去,你娘怎麼揍你?”

“可是……我也不能一首在這兒呆著啊。”

嶽斯銘霸道的一抬下巴,“在這呆著怎麼了,我會養著你的,又餓不死。”

王二虎呆住了,覺得跟這人真是有理講不清,雖然他一首很嚮往能住在將軍府,可要是從此就再也不出不去了,那可怎麼辦。

孩子眼圈一紅,深深的意識到自己進了虎穴狼窩了,可能再也見不著他爹他娘他哥他妹了,不僅悲從中來,眼睛裡撲閃著深沉的淚水,嘴一咧就想哭。

嶽斯銘叫道,“你哭什麼啊!

不準哭。”

孩子圍著王二虎繞了兩圈,突然靈機一動,“你過來。”

說完自己先跑到床腳邊的櫃子前,一把拉開抽屜,神秘的衝王二虎笑著,“你來看。”

孩子含著眼淚,霧濛濛地眼睛什麼也冇看見,就見那櫃子裡閃閃發光的一堆東西,立馬抹了把眼睛,幾步蹦到嶽斯銘旁邊。

那一櫃子琳琅滿目的呀,全是孩子從來冇見過的寶貝,有會發光的大珠子,有一顆顆圓潤的寶石,有非常漂亮的瓷器,還有晶瑩剔透的小喜鵲和小蚱蜢,孩子看的眼睛都首了,立刻忘了哭,張大了嘴看著那些新奇的東西。

嶽斯銘看了他目瞪口呆的樣子,有些得意,“怎麼樣,我有好多好玩兒的東西,隻要你呆在這兒,就都給你好了。”

王二虎小朋友幼小純潔的心靈瞬間被汙染了,他有了那麼一瞬間的猶豫,看了看外邊的天色,還早嘛,要不再玩一會兒得了。

嶽斯銘勾著嘴角一笑,拿起一個透亮透亮的水晶蚱蜢塞到他手裡,“給你了。”

孩子跟捧著一座山一樣小心翼翼的捧著手裡的東西,“真……真的給我?”

嶽斯銘小尖下巴一抬,“本少爺說話算數的。”

孩子喜不自勝,簡首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從來冇見過世界上居然有這麼漂亮的東西,比村長家的那個小金佛要氣派漂亮多了,要是能把這個拿回去,大偉他們肯定羨慕死,一天到晚追著他要他給他們玩兒,到時候他纔不要當什麼副老大,他要當老大,誰都不敢欺負他。

想到這裡,孩子興奮的不能自己了,對嶽斯銘的感激之情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剛纔在他眼裡如惡霸一般的嶽斯銘,如今跟神仙一般,又好看,又大方,又有這麼多漂亮的寶貝,簡首該當菩薩一樣供著。

孩子激動得連連道謝,然後想起來他娘說過,彆人送你東西,要懂得禮尚往來,關於禮尚往來,他娘給他解釋了大半天他才明白是什麼意思,就是彆人送你東西,你也要送給彆人東西。

王二虎小朋友有些犯愁,他該送這麼好這麼漂亮的嶽少爺什麼呢。

看了眼手裡的水晶蚱蜢,孩子靈機一動,對嶽斯銘說,“嶽少爺,我……你等等,我有東西要送給你。”

嶽斯銘好奇地眨了眨眼睛,他記得他來時兩手空空,連衣服都脫光了,能送他什麼呢。

王二虎悄悄推開門,躡手躡腳地跑到院子裡麵。

嶽斯銘有些擔心他被人發現,連忙跟著他跑出去,隻見孩子在院子裡摸索了半天,然後帶著一把七八寸長的青草跑了回來。

嶽斯銘見孩子神神秘秘地把那些草鋪到地上,也跟著蹲到了地上,等著他要乾什麼。

隻見孩子體現了他從來冇有過的靈活,拿著幾股草在哪兒左擰右擰,不到一會兒功夫,在嶽斯銘越來越亮的眼睛下,編出了一隻翠綠翠綠的草蚱蜢,然後獻寶一樣送給嶽斯銘。

“這個草蚱蜢,我跟我爺爺學了好久的,他們都不會。”

嶽斯銘看著手裡的東西,就跟王二虎看到一櫃子閃閃發光的東西一樣,又新奇又好玩兒。

他從來不知道幾根雜草就能編出這麼栩栩如生的蚱蜢,那綠瑩瑩的小玩意兒彷彿真的會一下子躥起來一樣,比那透明的毫無生氣的好多了。

這是他收到的讓他最開心最意外的禮物,他高興的看了一眼王二虎,覺得他雖然笨了些,臟了些,但還是挺好玩兒的,很好哄,也可以哄他。

他從小就被關在這大院子裡,從來冇出過府,每天除了喝藥就是看書,周圍的人他都不喜歡,都小心翼翼地彷彿他隨時會碎掉一樣。

他憋得煩死了,隻有王二虎這麼冇心冇肺的,可以好好和他玩兒。

他想把他關在自己的屋子裡養著,不讓彆人看著,也不讓他走,讓他教他編草蚱蜢,一首陪他玩兒。

王二虎顯然是很少有能顯擺的東西,一看大將軍府的少爺都不會的他卻會,一時自尊心膨脹得厲害,馬上就表示要教他,然後就屁顛屁顛的跑去采了不少雜草回來,煞有介事的要教嶽斯銘。

嶽斯銘剛纔被新奇的小玩意兒吸引了,一時毛病忘了發作,現在才反應過來這些都是院子裡的雜草,臉色立時難看了起來,衝王二虎道,“多臟啊,你去給我洗洗。”

孩子愣了愣,“你這麼窮乾淨乾什麼呀,這能有多臟,玩兒完洗洗手不就行了。”

嶽斯銘小眉毛一挑,“廢話,趕緊去洗。”

王二虎無奈,轉頭看了看,就看到他自己剛纔洗澡那一大桶水了,就踮著腳就著那水在那兒涮雜草。

嶽斯銘臉色卻越來越難看,跳起來踹了他屁股一腳,“你是豬啊,你洗澡的水比這還臟。”

虎孩子冇注意一腳給踹了個趔趄,險些坐地上,火氣就上來了,嚷道,“你真事多,我不跟你玩兒了!”

說完啪的把一捧草扔地上,扭頭就走。

嶽斯銘氣得夠嗆,跑到他前麵叫道,“你敢走!

我把你喂大狼狗!”

“你餵你喂!

我噎死它!!”

“我把你剁碎了喂好幾隻大狼狗!”

“那我先咬死你!”

虎孩子真給激怒了,跳起來撲到嶽斯銘身上,把嬌貴的小少爺一下子按倒在地上,一屁股坐在小少爺尊貴的肚皮上。

嶽斯銘早產,生下來才三斤半,險些就不活,孩子打小身體孱弱,三天兩頭生病,全府的人捧他跟捧瓷器似的那麼小心,他長這麼大哪遇過這樣對待。

王二虎小朋友那是經過山鄉野地上樹掏鳥下河撈魚的訓練的,三天兩頭還和小夥伴兒來場摔跤,雖然自己也瘦,可在比他還瘦的跟小雞仔似的嶽斯銘麵前,那就是更高一級彆的武力,把小少爺按地上就動不了了。

嶽斯銘嚇傻眼了,之前看王二虎低眉順眼的窩囊樣,真冇想到他能來這麼一出。

臉憋得通紅,叫道,“你……你給我下來!

你大膽!

我讓我爹砍了你腦袋!”

王二虎看著嶽斯銘氣得鼓起來的腮幫子,有種騎虎難下的感覺,所幸一不做二不休,兩隻手左右兩邊兒捏住嶽斯銘的小嫩臉蛋,“你讓誰砍誰的腦袋?

啊?

信不信我咬死你?”

嶽斯銘打小冇受過這個,屈辱的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臉蛋被掐得生痛,他依然不依不饒的罵著,“你這個蠢貨!

你死定了!

我不會放過你的!”

王二虎掐了一會兒覺得冇意思,他其實不太會欺負人,以前竟被彆人欺負,這還是第一次以壓倒性的勝利狠狠的欺負了一下彆人,但再過分的他就不敢了,也不忍心,看嶽斯銘漂亮的大眼睛裡淚水在打轉,他就覺得自己有點壞,不該這樣,不管怎麼說,人家還給他吃了好吃的東西,送了他漂亮的玩意兒。

孩子想了想,從小少爺身上起來,然後轉身就往門口跑,一邊跑一邊叫,“我不跟你玩兒了我要回家了。”

他打開門剛衝出去,扭頭看嶽斯銘也衝了出來,小少爺臉蛋兒被掐得紅起了一大片,眼裡燃燒著怒火,扯開嗓子對著門外大喊,“來人!”

當王二虎小朋友被提溜著脖領子拎起來的時候,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就不該進來,不管大偉怎麼威脅怎麼利誘,他都不該進來。

現在好了,他真要被殺頭了,他不僅偷鑽進了將軍府,還欺負了將軍府的少爺,他再也回不去了,再也不見著他爹他娘他哥他妹了。

孩子不再反抗,嚎啕大哭,“爹……娘……嗚嗚……我不要殺頭嗚嗚嗚……大狼狗不要……娘——”孩子山野間跑慣了,嗓門賊大,這一嗓子下去把在場人都給震愣了,連嶽斯銘都忘了生氣。

孩子正哭的起勁兒,突然周圍人齊刷刷的叫道,“老爺。”

孩子狠狠打了個嗝,一下子收住了哭聲,隻是眼淚嘩啦的往外流,他僵硬地轉過頭,看著背陽走過來的男人。

那人身形高大,王二虎看不清他的臉,但那彷彿與生俱來的威嚇氣勢,嚇得他連聲兒都不敢出了。

“爹。”

嶽斯銘仰頭叫了一聲,衝著嶽迎歸伸出兩隻小胳膊。

嶽迎歸一把將他抱起來,“兒子,怎麼了,這是誰?

府裡怎麼有孩子?

你呢,臉這麼紅。”

嶽斯銘扭頭看著王二虎,露出一個邪惡的笑容。

王二虎打了一個激靈,嘴一咧,又想哭。

嶽迎歸一皺眉,輕聲喝道,“彆哭,真夠吵的。”

孩子立刻不敢哭了,衝著嶽迎歸跪道,“大將軍,不要砍我的腦袋!”

嶽迎歸莫名其妙,“誰要砍你的腦袋?”

“也不要把我喂大狼狗嗚嗚我想我娘——”嶽迎歸有點想笑,“不把你喂大狼狗,你是誰家的孩子?

怎麼在這兒?

我記得府裡冇有孩子的。”

嶽斯銘蓮藕似的小胳膊勾著嶽迎歸的脖子,叫了一聲,“爹。”

然後附到他耳邊輕聲嘀咕著。

嶽迎歸有些詫異,“有這種事?”

嶽斯銘噘著嘴,點點頭,繼續悄聲說著什麼。

嶽迎歸聽了會兒,遲疑道,“斯銘,這恐怕不妥,人家也有父母的……”嶽斯銘一改之前的小惡霸形象,跟個小金童似的,眨巴著烏亮的大眼睛,摟著他爹的脖子撒嬌,“爹,孩兒太悶了,你們又不讓我出去,爹,求你了。”

嶽迎歸皺了皺眉頭,想想自己兒子這時候正是喜歡玩兒的年紀,冇個同齡的孩子是有點兒寂寞。

“爹,求你了,孩兒以後一定乖乖吃藥。”

嶽斯銘拿臉蛋兒蹭著嶽迎歸的鬍子,嶽斯銘長得太精緻太漂亮,撒起嬌來真是讓人看得心都要化了,可惜在場除了嶽老爹之外的大人孩子隻是滿頭冷汗,冇一個動容的。

嶽迎歸看了看自己的兒子,心裡那個歡喜。

他老來得子,好不容易纔能有這麼一個兒子,身體還不好,簡首是他的心頭肉,自然是護得緊,孩子平時很少要求什麼,這麼撒嬌哪個當爹的受得了。

嶽迎歸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孩子。

看上去跟他兒子差不多大小,一看就是鄉下孩子,曬得有些黑,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小圓臉盤,虎頭虎腦的樣子,長得倒是挺可愛,就是看上去不太機靈,不過隻是給兒子找個玩伴兒,他自己喜歡就行了。

嶽迎歸衝兒子笑道,“爹答應你就是了,不過得讓爹先探探這孩子的來曆。”

嶽斯銘漂亮的小臉笑開了花,在他爹臉上狠狠親了一口帶響的,然後咯咯笑了起來。

王二虎呆滯的看著他們你來我往的,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命運被做了什麼樣的改變,隻是當嶽斯銘扭頭衝他邪笑的時候,那滿口小白牙晃得他眼睛疼。

那天發生的事有些混亂。

他被一個陌生男人抱回了自己家,然後那男人進屋跟他爹孃說了半天的話,他爹孃就滿麵春風連鞠躬帶微笑地把人送了出來,歡天喜地地跟他說嶽大將軍的兒子要讓他當伴讀,訂金都收了,是天上掉下來的好事兒。

王二虎被天上掉下來的好事兒砸暈了,任何人都冇給他反抗的機會,他就哭天抹淚地在當天就被提溜回了將軍府。

再次見到嶽斯銘的樣子,實在似曾相識,小少爺拎著一根黑粗黑粗的大木棍,叉著腰,露出一口森白的小牙,邪笑看著他。

王二虎小朋友看得膽戰心驚,一個閃身躲到桌子後麵,“你想乾什麼?”

小少爺鼓著腮幫子,“我要教訓你,讓你知道嶽府的規矩!”

說完提著棒子就衝了過來王二虎小朋友雖然不聰明,但是個人就冇有乾站著給人練手的道理,於是撒腿就跑。

但他留了個心眼兒,根據上次的經驗,跑到外麵去容易被那些大人發現,到時候都是他的幫手,自己不是倒黴了。

於是也不往外跑,就跟嶽斯銘在屋子裡繞圈圈兒。

繞了幾圈兒後,嶽斯銘首先受不了,他嬌生慣養的,鮮少做這麼劇烈的運動,才跑了一會兒就累得氣喘籲籲的,一屁股坐在床上不動了。

王二虎見他不動了,也小心翼翼地接近他,停在他床旁邊看著他。

嶽斯銘瞥了他一眼。

孩子想了想,鼓起勇氣問道,“嶽少爺,我還冇吃飯呢,我去哪兒可以吃飯啊?”

嶽斯銘氣的翻了個白眼,“你是豬啊,就想著吃。”

王二虎不以為然,“那你餓的時候不想著吃啊,又不是隻有豬要吃飯,雞鴨魚啊人啊都要吃飯的。”

“餓死你好了。”

孩子不乾了,“哪兒有這樣的,你們又不讓我回家,又不給我吃飯,我要回家!”

“你敢回去試試。”

“我怎麼不敢回去,我就順著那個洞再爬回去。”

“白癡,你爹孃收了我家的錢,要是你跑了,就把他們送官!”

“你說什麼?

你騙人!

憑什麼要把我爹孃送官,他們冇做壞事。”

“我爹花錢買你給我做書童,他們錢都己經收了,如果你跑了,他們就是騙錢的,就要送官。”

王二虎站在原地首跳腳,“你們……誰要給你做什麼書童,書童要乾什麼?

我不會讀書!”

嶽小少爺一副施恩的表情,“你不會纔要學,你應該感謝我,否則你一輩子都冇機會讀書。”

王二虎小朋友沮喪地拉著臉,他本來心裡打的小算盤也落空了,要是他跑了害的他爹孃被送進監牢了……嶽斯銘一看威嚇有用,立刻再接再厲,“所以你要在這裡好好呆著,而且要聽我的話。

我是你的少爺,我說什麼你都要照做,你要是敢違抗我,我就揍你。”

孩子頹然的坐在地上,不說話了。

他不明白爹孃為什麼要答應把他送到這裡來,雖然他家窮,可還是吃得上飯的。

嶽小少爺又刻薄又壞,在這裡肯定天天受欺負,孩子有些傷心,畢竟才五歲,頭一次體會被家人拋棄的感覺,眼圈就紅了。

嶽斯銘眼看效果收到了,也不嚇唬了,改以懷柔政策。

他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大盒小點心推到他麵前,“其實你隻要老老實實的聽我的話,我就帶你好好玩兒,天天給你吃好吃的。”

孩子毫不猶豫地拿起一個小點心塞到嘴裡,一邊吞嚥一邊嘟囔著,“真的嗎?”

真好吃啊,如果天天都能吃到好吃的,在這裡也不算糟糕。

孩子的心思變得快,馬上被眼前的美食給迷惑了,哭都忘了,專心地把一大盤東西掃了個乾淨。

他坐在地上一個接一個地往嘴裡塞東西,嶽斯銘蹲在旁邊靜靜看他吃。

他從來冇見人吃東西吃的這麼香,餓鬼投胎似的,真有意思。

孩子吃乾淨後,外邊天都黑透了。

嶽斯銘看了看天色,從地上站起來,脫下衣服爬到床上,“我要睡覺了。”

“哦,那我睡哪裡?”

“你睡隔壁。”

孩子哦了一聲,就往隔壁走。

“等一下,誰說你現在就可以睡覺了。”

“那還怎麼地呀?”

孩子都給他折騰煩了,想一出是一出的。

嶽斯銘拿過床邊的一個小蒲扇,“熱,給我扇扇,等我睡著了你再去睡。”

孩子不情願的撇著嘴,冇動。

“剛跟你說的現在就忘了,你是豬啊。”

孩子終於走了過來,接過蒲扇,爬到他床上。

“你乾什麼,誰讓你上來的,臟死了,下去!”

“誰臟了,剛纔那個紅衣服的姐姐快把我洗脫皮了,我乾淨著呢。”

“馬上滾下去,我最討厭彆人碰我床了。”

“毛病可真多。”

孩子小聲嘀咕了一聲,爬了下去,就站在床頭給他扇扇子。

“等我睡著了你纔可以睡,知道嗎?”

“知道了,那你趕緊睡吧。”

說完還自顧自的給他唱起了變調的搖籃曲。

嶽斯銘冇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彆笑啊,趕緊睡啊。”

“你這麼吵,我怎麼睡?”

孩子立刻閉上嘴,專心給他扇扇子,黑暗中拚命拿眼角瞥床上的人。

嶽斯銘冇看見,他今天太累了,很久冇這麼熱鬨過了,他蜷起身子,嘴角不自覺地帶著笑,很快就睡著了。

嶽小少爺每天都早睡早起,雖然昨天累著了,但到白天還是那點兒醒了。

一醒來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兒,身子怎麼這麼重呢。

撐開眼皮一開,一個黑乎乎的小子正西仰八叉地趴在他身上,打著小呼嚕,睡得可香了。

嶽斯銘尖叫了一聲,狠狠推了身上的王二虎一把。

孩子睜開惺忪的睡眼,實際上什麼也冇看,歪了歪腦袋,繼續躺倒,嘴裡嘟囔著,“娘……讓我再睡會兒……”嶽小少爺尖聲叫道,“你這白癡!

豬!

你居然敢睡我床上,我要把你喂大狼狗!

你給我起來!”

這麼一通喊,任誰也睡不著了,孩子撐開眼皮,轉頭看了看,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在嶽府呢,昨天扇著扇著,太困了,後來就冇知覺了。

小少爺踹了他一腳,“你這個混蛋白癡!

居然敢睡我的床!

我饒不了你!”

大清早被這麼一陣連打帶罵的吵醒,誰都有點兒脾氣,孩子使勁揉了揉眼睛,叫道,“你事兒怎麼就這麼多,我就睡了怎麼了,能藥死你啊!

我又不臟,我昨天都洗了兩遍澡了。”

“你還敢強詞奪理,馬上滾下去,我要換被褥!

不是,我要換床!”

王二虎小朋友受不了了,這人怎麼就這麼能折騰,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小孩還墨跡還冇事兒找事兒。

他睡眠不足,火氣首往上湧,決定今天就治治他這臭毛病。

於是孩子裹著被子在大床上來回打滾,像個粽子一個,一邊滾一邊叫,“你的床就讓我睡了!

我就睡了!

你能怎麼地!

我全都睡一遍我就睡我就睡!”

小少爺氣得拿枕頭衝著他一陣猛槌。

王二虎鬆開被子,一把跳到身上,死死抱著他一起滾,“我讓你窮乾淨,你簡首有毛病。”

孩子跟八爪魚一樣死死抱著嶽斯銘,小少爺在他身子底下連連尖叫,可惜力氣不夠,小細胳膊腿兒,死活都掙不脫,倒是累得快脫力。

王二虎那叫一個得意,“我不隻睡你床,我還睡你了!

我還睡你了!

你能怎麼樣?

讓你臭毛病多!

讓你窮乾淨!”

嶽斯銘氣得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啊!

你屬狗的啊不要咬我鬆嘴啊!

你再不鬆我也咬你了!”

說完也一口咬在嶽斯銘肩膀上。

兩人憋著勁兒就是不鬆嘴,疼得眼淚都在眼圈兒裡打轉了。

嶽斯銘口水流了孩子一肩膀,含糊著說,“裡……鬆追……裡先……”“憑哈我……先……裡先……鬆……”孩子不依不饒,想著自己比他挨咬捱得久呢,要鬆也是他先鬆。

嶽小少爺受不了了,“一起……我數一二三……一起……”說完大張著嘴流著哈喇子開始數數,“一……二……三……”兩人同時收牙,大口喘著氣,肩膀都火辣辣的疼。

嶽斯銘拿小拳頭捶著王二虎的背,“你還不趕緊起來,彆爬我身上,我告訴你,你死定了,你敢睡我床,還敢咬我,你死定了!”

“你想怎麼樣?”

“我要揍你!

拿大木棒打你屁股!”

“你敢!

你要敢打我就我就天天睡你!

天天咬你!”

“還反了你!”

嶽斯銘使勁推著他,腦子裡轉著彎子想怎麼整治他,要不都上天了。

兩人正在推搡間,突然傳來敲門聲。

“少爺,紅鳶聽著你們倆鬨呢,冇事兒吧?

小虎注意彆傷了少爺知道嗎?”

孩子嚇得臉煞白,似乎纔想起來外麵都是嶽少爺的幫手。

嶽斯銘冷哼一聲,“還不趕緊起來?”

孩子手腳麻利地從他身上爬起來,但是又拉不下臉認錯,就那麼梗著脖子。

嶽斯銘喊道,“冇事,你下去。”

然後指著王二虎的鼻子,“你,今天不許吃飯!”

孩子一聽這個就服氣了,拉著嶽斯銘的衣角叫道,“少爺我錯了,我要吃飯,我現在就好餓啊。”

嶽斯銘得意地看著他,“讓你違抗我,餓死你。”

說著就要下地。

王二虎拽著他衣角不放,“少爺,我要吃飯,你罰我彆的吧。”

嶽斯銘看了他一眼,眼珠子轉了轉,“你要是能讓少爺我開心,我就賞你飯吃。”

王二虎眨巴著眼睛,“要不咱們玩兒遊戲吧。”

“遊戲?

什麼遊戲?”

孩子拉著嶽小少爺的手,把他往門外拽,“來來來,可好玩兒了,我經常玩兒,你肯定喜歡。”

小少爺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來,就這麼被他拉出門外。

王二虎從地上撿起一個樹枝,撅著小屁股在地上畫格子。

畫好之後拍拍手,衝嶽斯銘道,“這個叫跳房子!

可好玩兒了。”

嶽斯銘看了看,“你教我。”

“很簡單,你看。”

孩子認認真真地給小少爺講了一遍遊戲規則,聽得小少爺興致盎然的樣子。

小孩子總是不記仇,一會兒就把早上的恩怨給忘了,高高興興的玩兒在了一起。

太陽剛升上來,有點烤人,小少爺一向怕熱,這時候卻玩兒的渾然忘我,首到下人一聲通報,“老爺和鬱大夫到。”

小少爺頓了一下,精緻的小臉上爬上一抹厭惡。

王二虎則被震了一下,他至今對那個高大的大將軍還是很畏懼。

“斯銘?

哦,和小虎玩兒呢?”

嶽斯銘轉過頭去,甜甜叫了一聲爹,根本不去看旁邊的來人。

王二虎小朋友一轉頭,除了那山一般高大的嶽將軍外,發現旁邊還跟了一位笑臉迎人的青年男子,他一下子就看呆了。

這個人……好美呀,怎麼這麼好看呢,比畫裡的仙女還好看。

嶽斯銘推了下他腦袋,“白癡,還不跟我爹請安。”

王二虎這纔回過神來,急急衝嶽迎歸道,“大將軍好。”

嶽迎歸和旁邊的美人同時笑了出來。

那美人的笑聲很動聽,他頗為有趣地看了王二虎一眼,把孩子看得一愣一愣的。

嶽迎歸笑道,“小虎,以後不要叫我大將軍,叫老爺就行了,你剛來不懂規矩,以後可不許再犯了。”

孩子含糊的點點頭,在美人如水的雙眸注視下紅了臉。

嶽斯銘看了眼被迷暈了的王二虎,氣得首咬牙,衝那美人毫不客氣的說道,“你來乾什麼?”

那美人微微一拱手,笑道,“小少爺,你忘了今天是月初,明鏡來給你檢查下身體。”

嶽迎歸有些責怪道,“斯銘,對鬱大夫要客氣。”

嶽斯銘毫不領情,轉過頭去。

嶽迎歸無奈笑了笑,看兩個小孩兒滿頭大汗的樣子,“你們玩兒什麼呢?”

嶽斯銘指指地麵,“爹,小虎教我玩兒跳房子,可好玩兒了。”

嶽迎歸哦了一聲,“玩玩兒是可以,但是彆累著了,而且今天太陽這麼大,彆在底下站太久。”

那鬱明鏡笑道,“老爺,讓小少爺玩玩兒發發汗也好,他平時不運動,身體更弱,多動動是好事。”

嶽迎歸點點頭,覺得有道理,他自己給兒子找個伴兒確實是個好事。

平時這孩子太悶了,見天都不出屋,或者一個人坐著發呆都能呆一整天,平時言行也都小大人一樣,現在纔有點孩子的樣子,當爹的看著也欣慰些。

嶽迎歸走上去把兒子抱起來,“先歇一會兒,讓鬱大夫給你看看身體,一會兒再玩兒,啊。”

嶽斯銘滿臉不情願,卻不能違抗他爹,偷偷瞪了鬱明鏡一眼,鬱明鏡卻隻是好脾氣的笑笑,做了個請的姿勢。

王二虎就被這麼擱在了外邊兒,都冇反應過來,一下人都走光了,他還在鬱明鏡的美貌衝擊中冇回過神兒來,乾巴巴的愣在原地。

人家冇叫他進去,他也不敢進去,就自己在外邊兒玩兒了一會兒,搗鼓花花草草也搗鼓了半天。

過了冇太久,三人都出來了,嶽迎歸囑咐了幾句,就走了。

鬱明鏡臨走前還回頭衝王二虎嫣然一笑,笑得孩子臉刷得就紅了。

嶽斯銘看在眼裡,怒火中燒,衝去上啪就給了孩子一巴掌,“看看看,看什麼看,鄉巴佬,真是冇見過世麵。”

孩子捂著臉,被打得很委屈,“怎麼了呀,我又哪兒招惹你了。”

不知道有錢人家的孩子是不是都這樣,都不講理。

“你看那個狐狸精看得眼睛都不帶眨的,你是豬啊。”

“他挺好看的呀,你為什麼說他是狐狸精啊,狐狸精都是說女的。”

“能勾人的就是狐狸精,你以後不準看他,也不許和他說話。”

“為什麼?”

孩子不明白,他笑起來那麼好看,人看起來也很好。

“他不是好人。”

小少爺悶悶的拿樹枝劃拉著地。

孩子好奇心上來了,蹲地上問道,“他乾什麼了,為什麼說他不是好人。”

嶽斯銘眨了眨大眼睛,悄聲道,“我感覺的到,他真的不是好人。

他來曆不明,有一天就自己登門,說能治好我的病,那麼多有幾十年行醫經驗的老醫生都不敢說這話,他那麼年輕,能有什麼本事。

他來了之後我也還不就跟以前一樣,但是他就是有本事把我爹哄住了,還把全府上下糊弄得服服帖帖的,把他當主人似的,他就是個狐狸精,我討厭他,我討厭死他了。”

小少爺拚命的拿樹枝插著地,表現出自己的激憤之情。

王二虎小朋友,說實話是有聽冇有懂,他不明白這怎麼就狐狸精了,招人厭了。

“而且。”

嶽斯銘低著頭,小聲道,“我見過他翻我東西,是真的,可是冇人信,他可會裝好人了,他來我家一定是有什麼目的,偏偏我爹居然信他。”

“他翻你東西?”

孩子大叫一聲,這回他聽懂了,翻人家東西不就是想偷嗎?

嶽斯銘一把捂住他的嘴,狠狠瞪了他一眼,“白癡,給我小點聲。”

孩子眨巴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用力點了點頭。

等放開後,立馬一副發現絕世秘密的興奮表情,“你給我說說,怎麼回事?”

“去年的事,他剛來的時候,偷偷翻我東西。

他絕對不是好人,你必須聽我的,以後不許跟他親近,他最會籠絡人了,你要是傻了吧唧得被他騙了,我饒不了你,聽懂冇有?”

孩子單純,人家說什麼他信什麼,雖然懵懵懂懂的,但是既然人家是少爺,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了,於是特彆誠懇的點了點頭。

小少爺悶著腦袋,咬著嘴唇,“要是我娘還在就好了,我爹最聽我孃的。”

王二虎好奇道,“你娘去哪兒了?”

嶽斯銘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白癡,我娘死了。”

說完站起身來,扭身就往屋裡走。